西门吹雪从雾中走出来的样子,像一把剑从水中被缓缓拔出。
他的白衣在浓雾中几乎发光,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三十七个刀客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刀——不是因为要进攻,而是因为恐惧。在面对西门吹雪的时候,握紧刀柄是唯一能让自己不转身逃跑的方式。
陆小凤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气。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三十七个一流刀客如果同时出手,西门吹雪能杀十个,能伤十五个,但剩下的十二个足以把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剁成肉泥。
西门吹雪走到陆小凤身边,停下来。他没有看那三十七个刀客,而是看着那扇钉着铁皮的门。
“何永昌在里面?”
“在。”陆小凤说。
“那就带他走。”
“三十七个人——”
“我来处理。”
西门吹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来泡茶”。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西门吹雪的脾气——他说“我来处理”,就是“你不要管”的意思。你如果非要管,他会连你一起处理。
陆小凤转身,一脚踹开了那扇钉着铁皮的门。
门里面,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那个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材肥胖,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商人。但陆小凤认出了他——河道总督何永昌。三年前验收河堤的时候,陆小凤在京城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何大人,跟我走。”
何永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只被猫追了三天三夜的老鼠。
“陆……陆小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来抓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陆小凤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刘瑾的人已经包围了这个村子。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我……”何永昌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我走不动……我的腿……”
陆小凤低头一看,何永昌的左腿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他撕开布条,看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刀伤,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伤口边缘发黑,已经开始溃烂。
“被狗咬的?”陆小凤问。
“不……不是狗……是狼。”何永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逃出来的时候,在黄河滩上遇到了一群野狼……我跑了三天三夜,腿被咬了一口……后来孟三救了我,把我带到这里……”
陆小凤撕下自己的衣襟,重新给何永昌包扎了伤口。然后他把何永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地把他扶了起来。
“司空摘星,扶住另一边。”
司空摘星走过来,扶住了何永昌的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三十七个刀客依然站在原地,但他们的注意力已经从陆小凤身上转移到了西门吹雪身上。西门吹雪站在院子中央,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着地面,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每一个刀客都感觉到了那股杀气——那不是一种主动释放的杀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就像火是热的一样,西门吹雪的剑本身就是杀气的来源。
“西门吹雪,”一个声音从刀客中传来,“你真的要跟我们三十七个人动手?”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上刻着一个“段”字——一刀断魂段天德,三十七个刀客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黄河水。
“你们可以走。”西门吹雪说。
“如果我们不走呢?”
“那就留在这里。”
段天德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怕死,他是一个刀客,刀客不怕死。但他怕一种东西——毫无意义的死。跟西门吹雪动手,对三十七个刀客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死。他们有三十七个人,西门吹雪只有一个人,但段天德的直觉告诉他,这三十七个人冲上去的结果,不是三十七比一,而是三十七比三十七——西门吹雪会死,但他们中间至少有二十个人也会死。谁都不想成为那二十个人中的一个。
“段天德,”陆小凤架着何永昌走到了院子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你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多少钱?”
段天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刘瑾的钱,来杀我们。但刘瑾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黄河大堤里贪出来的。一千二百万两银子,八百万两进了刘瑾的腰包。那八百万两里,就有你们手上的那一份。”
段天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陆小凤继续说,“黄河为什么决堤?不是因为洪水太大,是因为河堤里掺了海沙。海沙从哪里来?从海边运来的。为什么要用海沙?因为便宜。一车海沙三钱银子,一车河沙三两银子。省下来的银子去了哪里?去了刘瑾的腰包。然后刘瑾从腰包里掏出一点零头,雇你们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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