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大理皇宫。
宫人依次点亮殿内烛火,数十支白烛静静燃烧,暖黄烛光铺满一室,却驱不散半分殿内的沉郁寒凉。窗外晚风萧瑟,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叮咚声细碎孤寂,衬得深宫夜色愈发寂静孤冷。
御书房长案之上,平整铺开偌大一幅天下山河全图。
段誉立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纸上锦绣山河,目光从辽阔中原,扫过西夏峻岭、辽地平原、金土城池,最终落定漠北蒙古广袤草场。四国疆域相连成片,如四张贪婪巨口,死死对准江南大宋,也死死锁住西南大理。
他立在灯前,久久不语,眉目沉沉,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沉重与苍凉。
他心中清楚,群臣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如今四国尚未举兵,大宋依旧屹立中原,长江天险屏障南北,大理山河依旧安宁,烟火如常。在外人看来,一切盛世安稳,毫无乱象。
可唯有看透乱世格局的他心知,乱世之争,从来始于无声,亡于不觉。
四国摒弃百年世仇、秘密缔盟,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边境侵扰,而是图谋瓜分天下的灭国大计。诸国隐忍蓄力、悄然整军,只为一举定乾坤。
大宋看似强盛,实则积弊已久,文盛武衰,兵甲疲弱,常年安逸无战,早已不堪四国铁骑合力猛攻。一旦江北失守,长江天险再难固守,大宋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而大宋一亡,西南大理便是孤军悬天、四面绝境。
无盟友、无屏障、无退路。
偏安一隅的百年安稳,终将成为覆灭的催命符。
烛火噼啪轻响,跳跃的火光映在段誉温润的眉眼间,映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孤绝。
他这一生,遍历江湖传奇,得过逍遥富贵,受过爱恨羁绊,最终登临帝位,守一方山河安宁。他不喜权谋,厌弃杀伐,一生向善,笃信仁心可安天下。可时至今日,滔天乱世将至,仁心守不住国土,安逸挡不住刀兵。
他缓缓俯身,撑在御案两侧,脊背微微紧绷,肩头压着千钧重担。满朝文武贪图太平、闭目避祸,指望天险自保、列国留情;可身为帝王,他不能退、不能避、不能侥幸。
举国无人担责,便由他一人担之;举国无人忧危,便由他一人忧之。
良久,段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余下帝王守土卫国的冷静与决绝。
他抬手执笔,就着摇曳烛火,开始深夜布局,字字沉稳,句句筹谋。
第一道密令,传西南全境边关:即刻封锁所有山川隘口、古道险关,各州县守军隐秘整军,操练兵马、修缮城防,不得张扬扰民,亦不得有半分懈怠,随时备战。
第二道密令,传令全国粮府:即刻清点府库粮草,囤积储备、统筹调度,严查粮商囤积居奇,保障战时粮草供给,以备围城、戍边之需。
第三道密令,加急八百里传往漠北:传信朱秋友,令其无需急于归朝,留在蒙古王庭静观局势,紧盯四国盟约动向、蒙古出兵时序,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即刻密报回朝,务必稳住蒙理同盟,为大理争取喘息之机。
第四道密令,发往西夏灵鹫宫:亲笔修书一封,急邀虚竹出山。告知二弟天下危局、四国合纵灭宋吞理的惊天阴谋,请虚竹携灵鹫宫高手南下,共商护国大计。
一笔一画,皆是国祚安危;一纸一墨,皆是帝王孤心。
偌大御书房,烛火长明,无人相伴。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整座大理皇城沉浸在安稳静谧的睡梦之中,朝野臣民依旧安居享乐,对即将到来的灭国浩劫一无所知。
唯有御书房中这一盏孤灯,一位帝王,彻夜无眠。
他守着一座沉睡的江山,扛着一国未知的命运,孤身对峙即将席卷天下的乱世狂风。
夜色无尽,孤灯摇曳。
人心皆安,帝王独寒。
一夜风雪无声,大理皇城天光复明。
朝阳穿破晨雾,洒落在太和殿重檐琉璃之上,金辉铺地,殿内朝班整肃,百官依序立班。经过一夜休憩,满朝文武神色安逸如常,昨日那场四国联兵、灭宋吞理的惊天危局,在他们心中早已淡去,只当是帝王一时多虑、密报危言耸听。
唯独龙椅之上的段誉,一夜未合眼。
他眼底带着极淡的青黑,面容依旧温润,却褪去了往日半分温和笑意。一夜烛火筹谋、彻夜深思,他心中所有犹豫、侥幸、迟疑尽数散去,只余下一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今日再临朝会,他不再是昨日痛心劝诫的仁君,而是决意以身入局、破天下死局的护国帝王。
钟声落定,百官静朝。
段誉端坐龙榻,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平稳却字字笃定,开篇便石破天惊。
“昨日密报,四国合纵,谋灭大宋、再吞大理。诸卿不以为然,谓朕多虑。”
他语速不疾不徐,目光锐利澄澈,扫过每一张安逸麻木的面孔:“朕彻夜深思,局势已无半分侥幸。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今日临朝,朕决意亲赴西夏,面见虚竹尊兄,共商破局之策,拆解列国同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