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光着脚,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死人衣服,迎着港岛清晨湿冷的海风。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
没有烟。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
“操。”
他骂了一声,开始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口袋里那个死人留下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频道是创世纪的内部频率。
“……各单位注意……太平山分部已确认全毁……第一序列阵亡……门核信号消失……总部已启动预案……所有外勤序列立即转入静默……重复……立即转入——”
凌霄按下了通话键。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喂。”凌霄对着麦克风,声音懒洋洋的,“你们总部在哪?给个地址。我亲自上门送个快递。”
对讲机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通讯被强制切断。
凌霄把对讲机扔在了地上,继续光着脚往山下走。
他得回家。
那个女人还在等他。
太平山到海边的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凌霄走了四十分钟。
不是路不好走。是这具身体太新了。
每迈一步,膝盖以下的肌肉群就要重新适应一次发力节奏。像穿了一双尺码差半号的鞋——不至于摔跤,但每一步都别扭到牙痒。更要命的是脚底。港岛半山的柏油路面在清晨的海风里冷得像铁板,碎玻璃和小石子扎进脚底板,血珠子从脚跟一路点到山脚。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脚印是红的。
“零,这身皮的恢复速度怎么样?”
【基础恢复系数是你原始身体的1.7倍。但神经磨合度只有31%。简单说——伤口愈合快,但你的大脑还不太会指挥这双腿。走路像刚学步的孩子。】
“那打架呢?”
【建议你目前别打架。】
“我问的是能不能打,不是问你的建议。”
【……硬打的话,出拳速度只有原来的四成。反应延迟约0.15秒。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碰上序列级别的——你会死得很难看。】
凌霄没再说话。他拐进了半山腰一条窄巷,穿过几栋还在睡的居民楼,绕开了山脚一个临时设置的警方路障。
天谴逆向反射把太平山炸了半个山头,整个中环西区都进了警戒状态。警车、消防车、特种车辆把干诺道堵得水泄不通。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头顶嗡嗡压过来,探照灯扫过街面。
凌霄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死人衣服,光着脚,混进了中环地铁站。
清晨五点四十分。第一班港铁还没发车。但闸机已经通电了。
他翻了过去。
空荡荡的月台上只有一个清洁工蹲在角落里抽烟。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光脚,衣服破的,满身灰,像个从工地跑出来的亡命徒。
老头默默把自己脚上那双塑料拖鞋踢了过来。
凌霄愣了一秒。
“谢了。”
“唔好客气。”老头吐了口烟,重新低下头。
凌霄穿上那双还带着别人脚汗味的塑料拖鞋,站在月台边上等车。头顶的电子屏显示:观塘线,油麻地方向,3分钟。
三分钟。
他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全是钟小艾的声音。不是那句“等我”,是更早的——“你个王八蛋,大骗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
列车进站的风灌进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晃了一下。这具新躯体的平衡系统还没校准完毕,那股风在他的内耳里产生了半秒钟的眩晕。
凌霄扶住车门,走了进去。
车厢里空无一人。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灯光一闪一闪地划过他的脸。
这张脸。
他还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
“零,这张脸跟我原来的脸,差多少?”
零沉默了两秒。
【五官完全不同。下颌线、眉骨、颧骨——没有任何相似度。如果不做DNA比对,没有人能通过外表认出你是凌霄。】
凌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认不出我。”
【……大概率认不出。】
凌霄没再说话。
列车到了油麻地。他换乘。经过旺角的时候,月台上已经有零星的早起通勤者。没人多看他一眼。香江地铁里什么怪人没见过。
九龙塘下车。地面出口。
清晨六点十五分。天刚蒙蒙亮。
城寨外围的封锁线比他预想的严密得多。
三层。
最外面是普通警员和铁马路障,围了两条街。第二层是飞虎队的黑色装甲车,六辆,堵在城寨主入口前后两个方向。第三层——凌霄眯起眼——是四个穿便服、站在对面茶餐厅门口假装看报纸的人。
耳朵里有耳机线。腰间鼓出来的形状不是手机。
“情报部门的?”
【大概率是安全局。太平山那一炸惊动了北面。老板,你现在这张脸没人认识,硬闯进去反而比你原来的身份更方便。唯一的问题是——城寨内部的人也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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