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茶墨映长安（玖）
第九回：天雷封存不良将 地脉异动显端倪（上）
书接上回！
贞观七年，十月十九，丙子日。
长安城在这一天，醒得格外的早。
又或者说，在前一夜根本就没有入睡。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的时候，一百零八坊的坊门，却已经次第的打开。不是百姓今天要早起，是金吾卫的骑兵举着火把，沿着大街敲着铜锣，大声地呼喊：
“奉旨：今日长安城戒严，各坊封闭，不得营生，酉时前，亦不得出入。违令者，杖八十，并处罚金五十贯。”
“百姓归家，商铺闭户，不得上街。”
“重复一遍：今日长安城戒严……”
那近乎声嘶力竭地喊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一群栖在槐树上的乌鸦，哇哇叫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头也不敢回。估计是怕被杖八十，并处罚金五十贯。
寻常百姓虽不知缘由，但见这阵势，都自知情况紧急，乖乖闭门不出。只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官员，以及最爱道听途说的客栈伙计，才隐约猜到与天象有关……
毕竟，这几日太史局的人，频繁出入皇城。将作监的力士们，又调了大量桃木和朱砂，傻子也知道要出大事。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下结论，因为没有官宣信息，无论对错，说三道四都是砍头的大罪。
此刻，太史局观星台上，李淳风已三天三夜未合眼，又或者说是不敢合眼，怕万一的事情发生。
他站在浑天仪旁，脚下摆着四十九面精心打造的铜符牌，每一面牌上都刻着不同的星宿符文。晨风吹过，那些符牌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群蜜蜂在低语。
副手张遂快步上台，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大人，四十九处节点已按照要求全部埋好了镇魂钉。而金吾卫那边的讯息来报，各坊百姓皆已归家，朱雀大街已空无一人。”
“伤亡呢？”李淳风问。
“没有。”张遂顿了顿，“倒是永乐坊有户人家不肯闭户，说今日是老人八十大寿，非要摆宴。金吾卫要拿人，孰料那家的儿子竟是个举人，引经据典地争辩……差点弄出了纷争。”
“后来如何？”
“属下让人送了一百贯钱去，说是朝廷给予的赏寿，请他们今日务必安静。待过几天，取消了宵禁，再摆寿宴。那家人收了钱，也就消停了。毕竟，这宵禁了，也请不到客人来吃席……”
李淳风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了张遂：“这是出入皇城的令牌。你带局里所有人，立刻去承天门内的值房暂避。千万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更不要往观星台方向看。”
张遂接过玉牌，手有些抖：“大人，您一个人……要不，属下留下来陪你……”
“一个人够了。”李淳风望向东南天空，那里云层正在堆积，“人多了，阳气太重，反而坏事。而且局里的那些人，平日里也最听你的话，你去了不会出乱子。去吧。”
张遂深深一躬，转身下台。走到台阶一半，又回头：“大人，小心……保重。”眼睛里噙着泪光。
李淳风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他知道，他一回头就会心软。到时候反而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此刻，观星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架沉默的浑天仪在暮色中更加的沉默。
辰时，天亮了，却是一个阴沉沉的天。
厚重的云层，从东南方向压过来，遮住了日头，整个长安城像是被扣在一口灰铁锅下，沉闷无声。没有风，空气凝滞，连鸟雀都不叫了。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早早躲进了巢里。
李淳风走到台边紫檀木案前，准备做法。
案上摊着一幅长安城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四十九个红点，每个红点都引出一条细线，最终汇聚到太史局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复杂的九宫图。
图旁放着三样东西：那枚从井中取出的铜盒、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茶叶、还有一把匕首。
匕首很普通，铁刃木柄，但刃口磨得极亮。
李淳风拿起匕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血珠瞬间涌出，他却不急着处理，而是将血滴在铜盒的饕餮纹路上。
一滴，两滴，三滴。
那些血渗入铜绿斑驳的纹路，那些古老的图案忽然活了过来。饕餮的眼睛，缓缓地睁开。那不是真的眼睛，是纹路中泛起了红光。接着，只听见盒盖“咔”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一条缝。
李淳风掀开盒盖。
里面铺着深紫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块残缺的铜片。铜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还有许多小孔，排列成星辰的图案。
这就是袁天罡留下的枢器……周代地动仪的残片。
李淳风小心地取出铜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他的体温。他将铜片贴在自己胸口，闭目凝神，默诵玉简中记载的咒诀。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
“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咒文低沉，逐渐形成一股声浪，开始在寂静的观星台上回荡。随着每一个音节吐出，铜片越来越烫，最后烫得像是烙铁，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灼痛。李淳风咬牙忍住，继续诵念。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时，铜片立刻就不再有灼伤感，反而变得温润如玉。与此同时，胸前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与铜片，一模一样的印记。不是灼伤，是淡淡的金纹，像刺青，却会微微发光。
“不错，认主了。”他喃喃道。
将铜片放回盒中，李淳风开始处理掌心的伤口。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好。血很快止住了，但那种刺痛感还在，提醒着他：今晚要流的血，远不止这一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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