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赵昱虽有好转,病情仍旧反复,偏偏也不知那药里下了什么,眼皮子睁都睁不开,他实在起不来,只得仍旧辍朝。
天子突发急病,一连罢朝两日,宫中又这样一番动作,叫宫外有心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就生出许多心思来。
其中最为激动的自然是鲁王。
眼看着屋子里亲信们捉着来人问了许多细节,他始终一言不发,那手却是用力捏着座下椅子腿,掌心几乎发白。
等人一走,门客急忙凑了过来。
“王爷,宫中有事,那一位……会不会真就?”
鲁王背脊发热,后脑勺也热热的,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兴奋。
他极力压住心中期盼,问道:“催一催,看看各家怎么说——折子都备好了吗?”
“早就打过招呼,肯定是备好了,就怕这一回事情不顺利……”
此人说完,自觉意头不好,连忙闭嘴。
一旁立刻有人回道:“要是顺利,王爷风风光光得入崇政殿,自然最好,哪怕遇到万一,也不妨碍他们先递折子嘛——皇上无子,早一日接几个嗣子入宫,也能早一日好好栽培,很应当的啊!”
鲁王立刻点头。
他苦心经营、拉拢,除却皇室宗亲,自然也攒了不少鼓吹者,近几年来断断续续上折,又往民间吹风,好叫天子早日过继嗣子,以防不时之需。
要是赵昱这一回果然不好了,自己震天一呼,朝野响应,正好登基。
实在不肯死,先把小儿辈送进宫中,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
可惜大魏枢密院与三衙共分调兵权、发兵与握兵之权,可谓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他又早早被宫中那杨老鸡婆假借死皇帝的遗诏,给卸了正经差事,老早就徒有虚衔。
不然有个京都府尹的职事背着,积养威望,这会子逼一逼,以赵昱那个孬货行事,说不准都会主动退位让贤,叫自己顺理成章,得登大宝。
屋子里正蠢蠢而动做着谋划,外头却有个幕僚匆匆而来。
此人面上带着惶惶之色,一进门,就把带来的一卷文稿呈到鲁王面前,声音都有些发紧,道:“王爷,您瞧瞧这个……”
这样紧要关头,竟还有胆敢迟到的,鲁王本来已经十分不悦,但等接过那文稿,才看了两眼,表情就有些发僵起来。
他草草翻了几页,脸色越发难看,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我一早出门吃馄饨,在摊子上遇到几个西山书院的学生,听他们说起、说起王爷平日行事,好似口气不太对劲,又见人人都对着这些文章在看,就过去问了问,把稿子讨了过来……”
“稿子都在这里了?没有哪篇漏下的吧??”
“都在这里了!”
鲁王顿时松了口气,忙又问道:“问了来历没有?他们为什么要写这样文章??赶紧派人去把这些人学生……”
但他话未说完,居然又被那幕僚再一回胆大包天地开口打断。
“王爷!这会只怕早不是漏不漏下的事!我一路过来时候四处打听,才晓得这两日,尤其昨晚、今早,外头的文稿已经遍天飞——两学、各大书院的茅房墙上都贴满了!听说还越贴越多,偏偏全部连一个署名都没有,根本不晓得哪里来的!”
“学生都是炮仗,一点就着的,点了一根,一串噼里啪啦全炸了,眼下个个跟风,写的什么狗屁东西,都以为自己在当诤臣直言,抖擞嚣张得很——只是,王爷,外头形势好似有些不对啊……”
鲁王也晓得不对,忙把手里头文稿递给了一旁早已听得紧张的门客手中,道:“你们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怎么突然冒出这许多文章来。”
众人一一传看,很快,屋子里就充斥着痛骂声。
“这群不识好歹的!”
“写的什么啊!简直是胡说八道,狗屁不通!”
“哪个会信,谁又会听——王爷不必担心,无知后辈,不过互相之间喊几声装装样子罢了,反正学生从来不是骂这个,就是说那个的,都怪从前那姓韩的,他以骂博名,叫人人都晓得了这一条捷径,眼下得了机会,引来虫豸一拥而上,其实色厉内荏得很,半点没有关系……”
此人说着,还很有办法地提议道:“王爷,不如交代邓祭酒,再叫两个大书院山长过来,同他们说个清楚,让好好管管下头学生!”
他正还要继续出主意,却听得先头迟到那一个已经连忙开口道:“祭酒、山长也没用啊!眼下又不止学生!”
这话一出,人人都盯着他看。
这人本来要说,一抬头,对上鲁王冷脸,话到嘴边,竟是卡得秃噜了一下,好一会才勉强道:“外边街头巷尾也不少议论的,懒汉闲妇,都说……”
“都说什么??”鲁王一急,好险没有一把捉住对方胸襟,晃一晃他脑袋,赶紧把所有话都甩出来。
“说……说王爷早有意图,这些年里头一直给宫中下药,本是想要李代桃僵,又说……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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