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正色道:“萨珊大军必来,且兵力超过五万。安西守军虽精锐,但兵力不足两万,守城有余,退敌不足。若朝廷能派云州、凉州边军西进,与安西形成呼应,则西域可保无虞。若援军不至……下官唯有与安西共存亡,但能否守住,实无把握。”
这话说得很重,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变相求援,甚至带有一丝“如果守不住别怪我”的意味。
崔明远脸色变幻。他此来,虽有核查之意,但更重要的是评估局势,为朝廷决策提供依据。沈烈的话,让他意识到西域局势的严峻,远非长安那些清流想象的那般简单。
“国公之言,本官记下了。”崔明远最终道,“本官会在安西再停留数日,详细核查,然后回京复命。朝廷如何决断,非本官所能左右。但望国公……好自为之。”
“下官明白。”沈烈起身,“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离开驿馆,沈烈走在安西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披风。
崔明远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一些。看来,实地查看后,这位“能吏”也认识到了安西的真实情况和沈烈的价值。但朝廷最终会如何决策,依然未知。
而萨珊的大军,正在一天天逼近。
.......
钦差崔明远在安西又盘桓了五日,详细核查了军械库、粮仓、兵册,甚至亲自提审了几名萨珊俘虏,最终带着复杂的心情,在深秋的寒风中启程返回长安。
临行前,他对沈烈道:“国公,安西之重,本官已亲眼所见。回京之后,定当如实禀报,力陈增兵之必要。然朝廷诸公,意见纷纭,陛下圣裁亦需时日……望国公,务必坚守待援。”
沈烈拱手:“有劳崔侍郎。安西在,沈某在。”
送走钦差,安西城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蛛网”传回的消息越来越紧迫——萨珊元帅沙赫巴勒兹率领的四万主力,已越过葱岭,正沿着疏勒河古道快速东进。其先头骑兵,距离安西已不足十日路程。
与此同时,古尔甘在鹰愁涧收拢了近万溃兵,与沙赫巴勒兹派来的五千援军汇合,重新整编,蠢蠢欲动。
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了安西。
沈烈下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城门加固,护城河加深,城外三里内的树木全部砍伐,房屋尽数拆除,坚壁清野。城内实行宵禁,青壮全部编入民团,协助守城。粮食物资统一调配,实行配给。
安西百姓,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在都护府的安抚和组织下,渐渐稳定下来。他们知道,这座城是他们最后的家园,城破,则人亡。
“国公爷,”李耘汇报,“城内粮草,可供两万军民坚守三个月。箭矢储备充足,但火器营的火药,只够高强度使用二十天。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正在日夜赶制。”
“二十天……”沈烈沉吟,“够了。萨珊远来,粮草转运困难,他们耗不起。只要我们能顶住前几轮猛攻,挫其锐气,他们自会动摇。”
“还有,”石开补充,“赵风从车犁传回消息,萨珊一支偏师约三千人,试图穿越天山小道,偷袭车犁王庭,被车犁守军和赵风部击退。楼兰方向暂时平静。看来萨珊的主攻方向,确实是安西。”
沈烈点点头:“告诉赵风,继续协助车犁、楼兰防御,但若安西危急,可相机回援。王小虎的骁骑兵呢?”
“王将军已率部出城七日,”林黯道,“昨日传回消息,他们在疏勒河上游焚毁了萨珊两处临时粮站,袭杀斥候数十,自身伤亡轻微。萨珊前锋已加强戒备,行军速度有所放缓。”
“很好。”沈烈走到城墙边,望着西方,“让他们继续骚扰,但不要硬拼。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消耗敌军,不是决战。”
十日后,萨珊大军前锋,终于出现在安西城西三十里外的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乌云低垂,朔风呼啸。了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到——西方天际,一道黑色的潮线缓缓蔓延开来,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随后越来越清晰,那是无数旌旗、铠甲和兵刃反射的寒光。
“敌袭——!萨珊军来了——!”
凄厉的号角声和呼喊声瞬间响彻全城。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民夫将最后一批滚木礌石运上城头,火器营的士兵检查着火铳和火炮,医官在城下搭起临时伤兵营,一切都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方式进行。
沈烈登上西城门楼,举起千里镜。
镜筒中,萨珊军的阵容清晰可见。前锋是轻骑兵,约五千人,马匹雄健,骑士矫捷,正在城西五里外展开,游弋警戒。其后是重步兵方阵,密密麻麻,盾牌如墙,长矛如林,至少有一万五千人。再往后,是弓箭手和弩兵,以及数十架庞大的攻城器械——攻城塔、冲车、投石机,正被缓缓推向前线。
中军处,一杆巨大的金色狼头旗帜高高飘扬,旗下簇拥着一群将领。其中一人,身着华丽的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长长的翎羽,正是萨珊元帅沙赫巴勒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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