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握紧玉佩,重重点头,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笑得像朵太阳花。
李萱看着他跑向御书房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身往偏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马皇后的宫女站在那,手里捧着件粉色的宫装。
“李姑娘,皇后娘娘说,赏花宴穿这个好看。”宫女的语气带着施舍的傲慢。
李萱接过宫装,指尖抚过领口的珍珠——这些珍珠里,掺了两颗假的,遇热会化,到时候会在她脖子上留下黑印,马皇后正好借此说她“不洁”。
“替我谢娘娘。”李萱笑得柔和,“我这就换上。”
宫女走后,李萱把宫装扔进木箱,从里面翻出那件打补丁的青布裙。她对着铜镜,将薰衣草插进发髻,又在鬓角别了朵小小的桂花。镜中的自己,虽然素净,眼里却有光。
李德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姑娘,马皇后问您准备好了没,说陛下已经去御花园了。”
“这就去。”李萱拿起竹篮,里面是刚做好的桂花糕,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御花园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马皇后坐在主位上,凤袍的珍珠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看见李萱的青布裙,嘴角撇了撇,对身边的郭宁妃说:“妹妹倒是节俭,就是这打扮,怕是要给陛下丢人。”
郭宁妃捂嘴笑:“娘娘仁慈,换了旁人,早把这穷酸样的拖去浣衣局了。”
李萱像没听见,径直走到朱元璋面前,把竹篮递过去:“陛下,尝尝嫔妾做的桂花糕。”
朱元璋刚接过,就听见马皇后的声音:“妹妹这是做什么?陛下的点心,自有御膳房打理,用得着你瞎操心。”
李萱没回头,只看着朱元璋:“陛下还记得吗?当年在濠州,您带兵打仗,我给您送的就是这桂花糕,用的是野地里采的桂花。”
朱元璋的眼神突然亮了,像被点燃的火把:“你……”
“那年您说,这糕比燕窝还甜。”李萱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因为里面有家乡的味道。”
马皇后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李萱敢提濠州的事——那是朱元璋最不愿提及的苦日子。
“萱妹妹倒是好记性。”马皇后强行笑了笑,“不过陛下现在是天子,总不能总惦记着野地里的东西。”
“皇后说的是。”李萱转身,对着马皇后屈膝,“但陛下刚才尝了,说这糕比御膳房的好吃呢。”
马皇后噎了下,正要说话,突然看见朱雄英跑过来,举着块玉佩:“皇祖父,您看我找到什么了!”
朱元璋接过玉佩,瞳孔猛地一缩——完整的双鱼图案,正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
“是皇祖母的东西,被母妃藏起来了。”朱雄英指着吕氏,小脸上满是认真,“母妃还说,要让皇祖母出丑,让您不喜欢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氏身上。吕氏的脸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妾没有,是这孩子胡说!”
马皇后想开口,却被朱元璋冷冷的眼神制止了。他摩挲着完整的玉佩,突然看向李萱,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你穿这身青布裙,很好看。”
李萱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她知道,这次不用等到玉碎,也不用等到复活。因为朱雄英攥紧的小手,朱元璋眼里的温柔,还有那两块终于合二为一的玉佩,都在告诉她——洪武三年的冬天,会比前世暖一点。
桂花的香气在御花园里弥漫开来,混着众人惊讶的抽气声、吕氏的哭喊声,还有朱元璋低沉的笑声。李萱望着天上的流云,悄悄摸了摸发髻里的薰衣草——母亲说过,当玉佩拼合,当真心显露,时空管理局的追杀令,就会变成无用的废纸。
她不知道下一次复活会在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阴谋在等着她。但此刻,看着朱元璋把朱雄英抱到膝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进自己的贴身荷包,李萱突然觉得,那些无限重复的清晨,那些疼到刺骨的死亡,都值了。
至少这一次,她护住了朱雄英眼里的光,护住了朱元璋难得的温柔,也护住了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桂花糕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李萱轻轻吁了口气。阳光穿过花隙落在她的青布裙上,像撒了层金粉。她知道,故事还没结束,但只要这双鱼玉佩还在,只要她还记得每一次复活的理由,就总有一天,能走出这循环的宫墙,走到真正的春天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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