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查我所有通讯,柳漾说,握住了雪梨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惊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此刻正在剧烈地跳动,邮箱,社交账号,通话记录。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东西。
她的手指收紧,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雪梨感到疼痛,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但是,柳漾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丝雪梨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某种坚硬的、不可逾越的边界,下次用我送的东西砸我,我会生气。
雪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要反驳,想要像往常一样用尖锐的言辞夺回主动权,但柳漾的目光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湿发贴在脸颊上,睡袍散乱,眼眶通红,像是一个被抛弃在暴雨里的孩子。
那种认知让她感到羞耻,而羞耻又转化为更加汹涌的愤怒。
你凭什么生气?她挣扎着,试图抽回手腕,你凭什么...
凭我在乎,柳漾说,那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凭这个手机是你挑的,凭你花了一个下午在专柜比较型号,凭你写在卡片上的那句话——敢换别的牌子就等死。我在乎这些,所以我在乎你摔了它。
雪梨停止了挣扎。
她看着柳漾,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不是指责,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让她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像是被看穿了,像是被理解了,像是被某种温柔的牢笼囚禁了。
你...你...她的声音发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柳漾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手指顺势下滑,与她十指相扣。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们从未分离过十年,像是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手牵手从厨房走向餐厅。
蜂蜜水要凉了,她说,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发生,你先喝,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的噩梦,关于你为什么听到一个电话就失控,关于...她顿了顿,关于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雪梨没有回答。她任由柳漾将保温杯塞进她手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像是脱力一般靠在料理台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更加陌生的东西——那是被接住的感觉。柳漾没有走,没有骂她,没有像她父亲那样冷冷地说你又发什么疯。柳漾只是...设立了边界,然后继续留在她身边。
那种认知让雪梨感到眩晕,像是长期缺氧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反而会产生醉意。
早餐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的。
雪梨坐在长桌的一端,机械地吞咽着柳漾准备的燕麦粥。柳漾坐在她身侧,不是对面,那种位置选择让雪梨无需抬头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们之间没有交谈,但那种沉默并不令人窒息——柳漾偶尔会为她添一点牛奶,或者将果酱推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十年。
那个沙龙,雪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下周三的,你想去?
柳漾放下咖啡杯:想去。是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疗法,对我的工作有帮助。
陈叙也会去。
likely。
雪梨的手指攥紧了餐勺:我不准你去。
柳漾看着她,目光平静: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雪梨的声音卡住了。她想说因为陈叙对你有意思,因为你对他笑了,因为你和他说话时的语气比对我温柔——但这些话在舌尖上打了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它们听起来太荒谬了,太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了。
因为你会失控,柳漾替她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因为你看到我和其他人说话就会想起那十年,想起你认为我被的可能性。因为你害怕,如果我不二十四小时待在你视线范围内,我就会再次消失。
雪梨的脸色变得苍白。
但雪梨,柳漾伸出手,覆上她攥着餐勺的手指,那手指冰凉,我不会消失。不是因为你不准我去哪里,而是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这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于,柳漾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前者是囚禁,后者是选择。我想要你选择相信我,而不是用恐惧锁住我。
雪梨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看着柳漾指尖那道浅浅的、被碎瓷片划出的伤痕。她突然意识到,那是柳漾今天受的第二次伤——第一次是手机砸在地上时飞溅的碎片,第二次是她在挣扎时指甲无意留下的抓痕。
而柳漾没有喊疼,没有抽回手,只是这样平静地、温柔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会去那个沙龙,雪梨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回来。
然后回来,柳漾确认。
会给我打电话,每隔一小时。
每隔一小时。
如果陈叙跟你搭话,你要告诉他你有...有...
有你,柳漾接话,嘴角微微上扬,我会告诉他,我是欧阳雪梨的私人医生,也是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