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在欧阳家的第三周,逐渐摸清了这座宅子的呼吸节奏。
清晨六点,厨房会飘来现磨咖啡的香气,那是管家三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七点,阳光会越过东面的梧桐树梢,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投下第一道金色的光斑。八点,雪梨会准时醒来——如果前一晚没有噩梦的话——带着那种被世界亏欠了一百万的起床气,在浴室里待上整整四十分钟。
而柳漾的作息,早已自动调节到与雪梨同步。她会在五点半自然醒,在宅子的晨雾里做一套温和的瑜伽,然后为雪梨准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雪梨的胃不好,空腹喝咖啡会疼,但她永远记不住。
这天早晨,柳漾在厨房里切柠檬片,阳光刚刚爬上窗台。她的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
柳漾?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试探的欣喜,我是陈叙,陈师兄。听说你回国了?
柳漾的手指顿了一下。陈叙,她在苏黎世联邦理工的同学,比她高两届,现在应该是某私立医院的心外科主治。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半年前,一封关于学术会议的群发邮件。
陈师兄,她用肩膀夹着手机,继续切柠檬,早上好。
真的是你!陈叙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昨天在中心医院的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看错了。什么时候有空?老同学们都想聚聚,我给你接风。
最近比较忙,柳漾将柠檬片放进玻璃杯,温水冲下去,泛起细小的气泡,我在做一份全职的私人医生工作,时间不太自由。
私人医生?陈叙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我听说...是欧阳家?柳漾,那个欧阳雪梨,风评不太好,你小心...
陈师兄,柳漾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的病人需要保护隐私。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等!陈叙急忙说,下周三有个学术沙龙,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疗法,你一定感兴趣。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就当...就当老同学的一点心意。
柳漾沉吟片刻。那个沙龙她确实听说过,主办方是业内权威,门票难求。
她说,资料发我邮箱。谢谢师兄。
她挂断电话,将蜂蜜水倒进保温杯,转身时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雪梨站在那里,穿着丝质的墨绿色睡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从浴室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让柳漾瞬间警觉的东西——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雪梨...
电话打得开心吗?雪梨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询问天气,我听听,陈师兄老同学们接风...
她向前一步,柳漾下意识地后退,后腰抵上了料理台的边缘。雪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和某种更加危险的、近乎燃烧的味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漾说,试图保持平静,只是同学...
同学?雪梨笑了,那笑容让柳漾的脊背泛起一阵寒意,他叫你,不是柳医生。他知道你回国了,他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他还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的风评不太好!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柳漾还没反应过来,雪梨已经抓起了她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狠狠地砸向地面。
瓷质的地板发出一声脆响。手机在撞击中弹跳起来,屏幕碎裂成蛛网般的纹路,电池板崩飞出去,滑到了冰箱底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柳漾低头看着那堆残骸,又抬头看着雪梨。后者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既想要继续攻击,又害怕看到猎物的反应。
那是...柳漾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是什么?雪梨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想骂我?想走?想告诉你那个陈师兄,欧阳雪梨果然是个疯女人?
柳漾没有回答。她蹲下身,从冰箱底下勾出那块电池板,又从碎片中捡起手机的主板。屏幕已经完全黑了,但背面那道浅浅的划痕依然清晰可见——那是去年生日时,雪梨在瑞士给她寄的礼物,一款限量版的陶瓷白手机,背面刻着她们名字的缩写。
你摔的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柳漾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去年你寄到苏黎世的那款。你说陶瓷白像我的气质,还威胁说如果我不天天带着,你就飞到瑞士来检查。
雪梨僵住了。
她看着柳漾手中的残骸,看着那道熟悉的划痕,某种后知后觉的恐慌开始爬上她的脊背。她记得那款手机,记得自己在挑选时刻意避开了雪梨偏好的暗红色,选择了那种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她甚至记得附在礼盒里的卡片,上面用她特有的、嚣张的笔迹写着:敢换别的牌子就等死。
我...雪梨的声音卡住了。
柳漾站起身,将残骸放在料理台上。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她转向雪梨,向前一步,近到能闻到她发梢滴落的水珠里、那款冷杉沐浴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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