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鬼元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你还能撑多久？”
玄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像风箱在拉动，胸腔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丹田中的小世界黯淡无光，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山川河流，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干裂而苍白。
可他没有倒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百万年前，他刚踏入仙人境界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暗奎仙帝时代，天地规则崩坏、仙人被迫离开的绝望；想起了他进入这方小世界、进入假死状态时的决绝，想起了陈云到来时，他心中的那股压抑了百万年的悸动。
他答应过那个年轻人——要替他守住陈氏仙族，要替他挡住鬼元，要等到他出关的那一天。
他答应过。
鬼元抬起手，掌中黑气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剑。那剑比几个月前更加凝实，更加锋利，剑身上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是妖族的强者，是无数无辜者的魂魄。
他们被困在剑中，永世不得超生，成为鬼元力量的一部分。
“结束了。”鬼元举起剑，对准了玄风的胸口。
陈氏仙族中，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他们看不到虚空深处的战斗，可他们能感觉到——那道苍老而坚韧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陈天祁站在高台上，手中的剑握得指节泛白。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落泪。他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看着，等着，相信着。
洪海站在他身边，佝偻的身影在风中微微颤抖。他的手中握着那枚令牌，令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可他没有松开。
他也在等，等那个他等了百万年的人，从那个他待了百万年的地方，走出来。
“云帝。”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还要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天空中的气息，又弱了一分。
陈氏仙族的弟子们，有人跪下了，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捂住了耳朵，不敢听那即将到来的声音。可更多的人，依旧仰着头，睁着眼，望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他们在等。等一个承诺，等一个希望，等一个他们相信一定会来的人。
祭坛上，陈云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杨若曦猛地睁开眼，看向他。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变。
不是量变，是质变，是从一种层次向另一种层次的跃迁，如同毛毛虫破茧成蝶，如同种子破土成苗，如同一个凡人，终于触摸到了神的门槛。
丹田宇宙中，那最后一道壁垒，碎了。
不是被蛮力击碎的，而是在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面前，自然而然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那些积蓄了无数年的原初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一股洪流，席卷了整个丹田宇宙。
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星河一条接一条地流转，那些原本暗淡的、处于宇宙边缘的星域，在这一刻全部被点亮，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壮丽而辉煌。
神武境四层。陈云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从前不同了。不是更亮，不是更深，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突破了某种极限后，才会有的、从容而笃定的光。
如同一个站在山巅的人，俯瞰着脚下的云海，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也知道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杨若曦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暖得让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安柏也睁开了眼，看着陈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陈云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石室的穹顶，穿透了那五间堆满资源的宝库，穿透了那条狭窄的甬道，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墙壁，落在了外面的世界上。
他看到了虚空深处那道摇摇欲坠的灰色身影。
他看到了那把即将落下的漆黑长剑。
他看到了那些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绝望与希望交织的陈氏仙族弟子。
他看到了洪海手中那枚黯淡的令牌。他看到了陈天祁紧握剑柄的、指节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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