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杨若曦和安柏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四个人走出巷子，走出那片低矮的、破败的、住着陈家后人的地方，重新回到平墨城的主街上。
主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热闹了许多。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高声谈笑，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路边下棋。
阳光——那种灰白色的、不知从何处来的光——落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颜色。
陈云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那不是郭心儿送他的那枚，是另一枚，一块普通的玉佩，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他随手系在腰间的装饰。腰间有一枚令牌，已经是陈云的习惯了。
郭心儿的玉佩已经被陈云放在了一个储物戒指之中，陈云打算交给洪海，他想让对方出去看看仙武大陆的情况。
“云帝。”洪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云停下了脚步，“你不打算去看看他们？不打算告诉他们，你是谁？不打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出去？”
陈云转过身，看着洪海。那双眼睛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明亮而炽热。
“让他们留在这个世界吧。”他说，“我相信未来会更好，你安排人简单照顾一下就可。”
洪海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们不是陈家真正的先祖，只是先祖的同族。”陈云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在这里生活了无数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有他们的烦恼要面对，有他们的希望要追求。我有什么资格，去打断他们的日子，去告诉他们那些他们不需要知道的真相？”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普通的玉佩。
“至于出去……”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这里，不就是他们的家吗？”
洪海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是老夫想岔了。我会妥善安排的！”
陈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杨若曦和安柏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这座叫平墨城的城市，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那里，有凤凰圣地的后人，有玄武一族的后人，有无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付出了生命的先辈们的后代。
他们还要走很多路，看很多人，想很多事。然后，才能做出那个最重要的决定。
杨若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絮语，可陈云听得清清楚楚。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陈云沉默了片刻。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明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过段时间。”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改变这里。或许，这个地方便会更好。”
杨若曦微微一怔，安柏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洪海站在几步之外，佝偻的背影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
“云哥，你是说……”杨若曦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陈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我修炼完成之后，这里的情况不一定会更糟糕，这里的原初本源没有让这个世界走向正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则，一直被原初本源压制！”
陈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回避那个问题的答案：“这方世界的存在，依赖于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本源之力。我若是将这里的原初本源之力全部吸收，这方世界的根基便会动摇。不会崩塌，但这个世界的规则会更加明晰，灵气会提升，修炼会更加简单，要是没有我的插手，这对于修为更高的人效果更好，那些本就艰难活着的人，会活得更难。我只需要简单插手！”
他没有说下去，可杨若曦已经懂了。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那九位前辈的印记呢？”她换了问题，声音轻了许多，“他们将自己的道果融入这方世界，化作维持世界运转的能量。你若是在这里修炼，觉醒了这方世界的规则，会不会伤及他们的印记？”
陈云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表面，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孩子。
“我或许有办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风，“不保证一定能成，可总要试试。”
洪海转过身，看着陈云。浑浊的眼睛里，那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光芒，又亮了一些，如同将灭未灭的炭火，被一阵风吹过，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云帝，你真的有把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时，才会有的颤抖。
陈云摇了摇头：“没有把握。可我有决心。毕竟，这里的规则诞生于原初本源，我有信心。”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是这方世界的尽头，是玄武一族那位真正仙人沉睡的地方，是一个他不曾见过、却早已听说过无数次的名字。
“走吧。”他说，“先去见见玄风前辈。我想的没错的话，他应该在等我。”
洪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没有问陈云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也知道陈云的性格，只会照顾自己人，要是对方与陈云意见不合，会如何？
他也没有问陈云打算怎么说服那位活了数百万年、见过了无数兴衰成败的仙人。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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