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一缕灰烬，沙漏便猛地一震。
那层蓝光涟漪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撞了一下，骤然膨胀，又急速缩回。倩儿手指还搭在沙漏边缘，掌心立刻传来一阵灼热，她“嘶”地抽手后退半步，指尖发红。
“动了！”她低声道。
星辰早已横剑身前，斩月剑嗡鸣不止，剑尖微颤，指向沙漏正中。他脚步不动，肩背却绷得极紧，鸦青长发被无形气流掀起，露出额角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在万剑山被乐天替他挡下那一击时留下的。
沙漏底部裂开一道细纹，银白丝线如蛇群窜出，扭曲着冲向四面八方。有的撞上岩壁，“嗤”地烧出焦黑痕迹；有的缠上枯枝，瞬间将其化为飞灰；还有一根掠过地面，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结阵！”星辰喝。
倩儿立马抬手，十指翻飞，水灵根的清润灵力迅速凝成符纹，一圈圈铺展而出。她咬唇专注，额角沁出汗珠，药瓶挂在腰间轻轻晃荡，糖葫芦串也跟着一颤一颤。
净化阵法成型刹那，第一道能量丝撞入其中。
“轰——”
阵法炸开，灵力反冲，倩儿整个人被掀得离地而起，后背狠狠撞上断墙。她闷哼一声，滑坐在地，右手撑地喘息，左手仍死死攥着半张未完成的符纸。
“没事吧？”星辰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阵……压不住。”她喘着气，“太猛了，这不是普通灵流，是活的！”
话音未落，又一道银丝直扑面门。星辰侧身挥剑，雷光附刃，剑锋劈中能量流，预期中的斩断并未发生，反而像是砍在了弹弓上，整条能量丝猛然回弹，顺着剑身倒卷而上。
他手腕一抖想甩开，可那丝线竟如活物般缠住剑脊，噼啪作响，雷灵与银光交击，爆出一串火星。下一瞬，“砰”地炸开，将他整个人掀飞三步，斩月剑脱手插进地缝，剑柄兔子雕刻裂开一道细纹。
星辰单膝跪地，袖口撕裂，虎口崩出血痕。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珠，目光死死盯住沙漏。
蓝光忽明忽暗，像呼吸。
“乐天！”他吼，“你在干什么？！”
沙漏深处传来“咔哒”一声重响，似有巨物转动。紧接着，乐天的声音穿了出来，带着喘：“我在转机关！这玩意儿卡住了！你们别硬来啊！这些能量要溢出来了！”
“怎么拦？”倩儿挣扎起身，扶着墙，声音发颤，“我们试过了，阵法不行，剑斩不断，连药液都汽化了！”
她低头看手中空了的药瓶，刚才那瓶新炼的“凝神露”才刚画完导流纹，就被逸散的能量蒸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焦黑印子贴在瓶底。
星辰盯着沙漏底部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你刚才说‘随便什么都行’？”
“对！”乐天的声音断断续续，“找东西引走它！导体！容器！木头石头都行，只要能接得住、传得走！快啊！我这边齿轮快撑不住了！”
星辰扭头看向倩儿：“你身上还有啥？”
她快速摸遍腰间：糖葫芦吃完了，药瓶空了，符纸用尽，针线包还在，但那是绣花用的，灵力承载不了这种级别的能量。
“没有……能用的。”她摇头，声音发紧。
星辰目光扫过四周废墟：碎石、断木、焦土、残瓦。全是死物，没有一件能承接这等狂暴之力。
他又看向插在地上的斩月剑，犹豫了一瞬——剑是兵，不是器皿，强行用来导流，怕是要毁。
可眼下已无选择。
他拔剑在手，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雷灵，灌入剑身。玄衣鼓动，银丝剑穗猎猎作响，斩月剑发出一声长吟，剑刃泛起紫电。
他一步踏前，剑尖朝下，欲将剑插入沙漏底座缝隙，以剑身为引，暂代导管。
可就在剑尖触地瞬间，一股巨力自沙漏中喷涌而出，如同洪流撞上堤坝，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后背撞上半堵断墙，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
斩月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五步之外，剑身嗡鸣不休，仿佛也在痛。
“不行……”他靠墙喘息，额角伤口再度渗血，“它排斥外力。”
倩儿踉跄走近，蹲在他身旁，伸手探他脉搏。指尖刚触到他腕部，就觉一股震荡顺脉传来，让她手臂发麻。
“你也别硬撑。”她低声说，声音里透着累，“我们都试过了，没用。”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力。
沙漏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蓝光闪烁频率加快，底部裂缝已蔓延至三分之二圈，银白能量丝如泉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空中交织成网，像一张即将爆裂的蛛丝大幕。
远处几块碎石被余波扫中，当场炸成粉末。
“再这样下去……”倩儿望着那越扩越大的裂痕，“它会炸的。”
“那就让它炸。”星辰咬牙，“总比能量乱窜伤人强。”
“可炸了之后呢？”她反问，“裂隙谁补？时空谁定？”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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