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灰烬不再打转，废墟中央静得能听见沙漏里细沙摩擦的微响。倩儿蹲在地上，指尖刚触到沙漏底部那一角若隐若现的刻痕，耳边忽然炸开一声懒洋洋的喊：
“哎——你们俩搁那儿研究啥呢？”
她手一抖，沙漏差点翻倒。星辰瞬间转身，斩月剑“锵”地半出鞘，寒光划破死寂，直指来人。
乐天正大步走来，靛蓝短发上的呆毛随着步伐一翘一翘，道袍上印着的笑脸符咒也跟着晃动，像是在笑。他两手空空，琵琶不知收在哪，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边走边嚼。
“哟，这么紧张？”他抬手拍上星辰肩头，力道实诚得让对方身形微晃，“我又不是魔修，拔剑干嘛？再说了，你这剑都快成我救命专用器了，熟得不能再熟。”
星辰没收回剑，目光冷峻：“别碰那东西。”
“哪样？”乐天歪头，视线落在地上的沙漏上，眼睛一亮，“哦——就这黑不溜秋的小玩意儿？看着像谁家灶台底下滚出来的炭块。”他说着，不由分说蹲下身，伸手就去戳沙漏表面。
“喂！你干什么！”倩儿急声叫。
可已经晚了。
乐天指尖刚碰上去，模仿她刚才的样子轻轻一按，嘴里还学着她的语气：“灵力注入……看看有没有反应……”话没说完，他又换了调子，手指敲了两下沙漏壁，发出“咚、咚”两声脆响，像在弹琴。
“这玩意儿会不会爆炸？”他咧嘴一笑，眨眨眼，“要是炸了，咱今晚加个烟火秀。”
就在这一瞬，沙漏底部银光骤闪——
不是之前一闪即逝的那种微光，而是猛地爆开一道刺目白芒，如同雷云劈裂夜空。光芒顺着沙漏外壁急速攀升，转眼裹住整个器物，嗡鸣声起，像是千百根琴弦同时被拨动。
乐天还保持着戳它的姿势，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就被那道光吞了进去。
“乐天！”星辰暴喝，一步抢前，斩月剑尖直刺光芒核心，意欲破光救人。
可他的剑还没落下，倩儿一把拽住了他袖角。
“等等！”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眼睛死死盯着沙漏，“沙漏里可能有修补裂隙的方法。”
星辰脚步硬生生刹住，剑尖离光幕仅三寸，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震得虎口发麻。
那团光静静悬浮着，不再扩散，也不再收缩，表面泛起一圈圈蓝色涟漪，像水波荡漾。沙漏本身纹丝未动，仍摆在原地，仿佛只是换了层外壳。
废墟重归寂静，只有那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像是某种机关正在缓缓启动。
远处岩堆上，雷光麒麟耳朵抽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昏睡。
***
乐天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大钟里，四面八方全是震动。
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接着光影扭曲，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他本能地甩手想抓点什么，结果摸到一团滑溜溜的符文，那符文“啪”地炸开，化作一串音符模样，在空中跳了两下就不见了。
“哎哟我去！”他一个后仰跌坐在地，屁股硌得生疼。抬头一看，整个人傻了。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四周全是层层叠叠旋转的齿轮，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着青铜光泽，有的透明如水晶。它们咬合着、转动着，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又夹杂着无数流动的符文，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穿梭。
更怪的是，这些符文居然带着音律感。每一道划过耳边，都会发出一个音节，或清越，或低沉，组合起来竟是一段残缺的曲子。
“有意思……”乐天忘了疼，一骨碌爬起来，左看右看，“这不是阵法，是乐谱啊？”
他试着哼了一声，对应某个符文的颜色突然亮了。他又哼高一度，那符文竟跟着移动了一格，精准嵌进旁边齿轮的凹槽里。
“哈！”他乐了，“我说怎么老觉得这地方耳熟，原来跟我睡觉时梦见过的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真梦见过。他是散修联盟首席弟子，靠顿悟“以乐入道”出名，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从杂乱声音中听出节奏规律。此刻眼前这套机关，分明就是把一首失传古曲拆解成了实体阵列，用齿轮记拍，符文记调，运转之间便是完整的音律循环。
“难怪刚才那沙漏一直逆流。”他喃喃道，“它不是坏了，是在等对的人来奏响它。”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一组横向排列的音阶齿轮，每踏一步，就响起一个音。他干脆蹦跳起来，一路“哆来咪嗦”地往前冲，活像个闯进仙宫的野猴子。
忽然，前方一阵剧烈嗡鸣。
中央区域，三十六枚巨大铜齿轮围成一圈，缓缓旋转，中间悬着一枚玉钮，形状奇特，像极了古谱里的“回旋引”符号——那是乐曲转折的关键节点，也是整首曲子的能量汇聚点。
“这就是机关？”乐天眯眼，“可怎么启动？总不能让我现场编首新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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