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会弹琵琶、会扔糖葫芦、会偷偷给贝贝塞零食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灵活，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糖渣。
可现在，这只手好像不属于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哼点什么，像往常那样用音乐赶走不安。可嗓子一紧，什么调子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光影又开始涌动。
新的身影出现了。
一个穿黑袍的他，站在高台上，脚下跪着无数人，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镰刀；一个戴面具的他，坐在王座上，琵琶变成了权杖，眼神空洞；一个赤脚的他，走在荒原上，身后跟着一群孩子，嘴里唱着安魂曲；还有一个小小的他，躲在树洞里，抱着破琵琶，一遍遍重复弹着同一个音符。
他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我？”他喃喃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没人回答。
只有那些影子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做出选择，又像在嘲笑他的犹豫。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片刻后，又抬起头，用力抹了把脸，咧出一个笑。
“管他呢！”他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响了些，“反正我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骂人！你们爱是谁是谁，老子现在只做我自己！”
他叉腰站定，对着满世界的“自己”大声道：“听着！不管以后变成啥样，本大爷今天不吃糖葫芦，明天也照样嗨！”
话音落下，四周的光影微微一颤。
某个角落，一个正在吹蒲公英的少年乐天，忽然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他愣住。
下一瞬，脚下的虚空开始震动。
前方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条由灰白线条交织而成的长廊。廊道两侧浮现出更多画面，快速流转，像是被风翻动的书页。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进去。
踉跄几步站稳，他回头一看，入口已经不见。前方廊道深不见底，两旁的画面仍在闪动——有他在擂台上赢下冠军，有他在雨夜里被人追杀，有他抱着琵琶坐在山顶看日出，也有他跪在坟前烧着一封信。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拳头。
“行吧。”他低声说，“你想让我看，我就看个够。”
他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一道锁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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