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沙层还在缓缓分开，那截苍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指尖泛着死灰的光。水流停滞，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在几人胸口。
倩儿抱着贝贝，膝盖还陷在碎石里。她抬头时，目光扫过星辰腰间——那枚银丝编织的剑穗，在幽蓝的水光下轻轻晃着。她记得自己一针一线绕进去的样子，也记得每次他受伤，她都会把新的穗子缠上他的手腕。
“星辰。”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把剑穗给我。”
星辰低头看她，没问为什么。他解下剑穗，递过去。两人手指碰在一起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倩儿接过剑穗，一手扶住神戟，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她将剑穗一圈圈缠上戟杆，银丝自动贴合金纹，像是早就认得这条路。
就在最后一圈缠完的刹那，整片废墟猛地一震。
那条伸出来的手臂突然扭曲，皮肤裂开，黑气从中喷涌而出。可还没等它扑过来，黑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点点残渣消散在水中。
“原来要两样合一！”器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笑意，“早该想到——蓝家的信物，怎能离了星火传人？”
话音落下，神戟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金纹暴涨，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层层海水，直贯云霄。
海底深处，光影浮动。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白发银甲，眉心一道剑形印记，背负长剑虚影，正是蓝氏先祖的模样。
星辰怔住了。他看着那个身影，喉咙动了动，单膝跪地，低声道：“祖父……”
先祖虚影低头看他，眼神温和。“孩子，该醒了。”
随着这句话，星辰鬓角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封印松动的痕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乐天坐在一块断石上，手里还捏着那根断弦。他原本低着头，听见龙吟声时猛地抬头。光柱映在他脸上，他望着那道虚影，又看看星辰，嘴角慢慢扬了一下。
“你家祖宗还挺会挑时候出场。”他说。
没人理他。
倩儿站在神戟旁，怀里的贝贝依旧没醒，但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项圈，刚才闪出蓝芒的地方，现在安静如常。
“刚才那一招……”她小声问，“是不是破了什么？”
器灵的声音飘在空中：“幻境已碎，真实重现。你们看到的，才是这地方本来的样子。”
地面开始变化。原本破碎的龙宫残骸逐渐褪去暗沉色泽，露出底下古老的符文阵列。那些符文连成一片，组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正中心就是神戟插入的位置。
“这是……镇海大阵？”乐天站起身，琵琶重新背好，“原来不是用来打架的，是封印用的？”
“神戟是钥匙。”器灵说，“也是锁芯。只有蓝家血脉与星火之力结合，才能真正启动它。”
星辰站了起来，走到倩儿身边。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神戟，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剑柄，忽然伸手按在戟身上。
雷光顺着他的掌心流入金纹，与凤凰真火交汇，形成一道旋转的光环。整个海底亮得如同白昼。
“所以之前那些画面……”倩儿喃喃，“都不是真的？”
“是真的记忆，但被扭曲了。”器灵答，“初代龙王想让你们怀疑彼此，只要心乱，封印就会松动。但他忘了，最弱的地方，也可能变成最强的支撑。”
乐天摸了摸鼻子：“说得好像我很感动一样。”
他嘴上这么说，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他们旁边。三人并肩而立，背后是缓缓消散的光柱，前方是重新显现的古老阵图。
贝贝在这时轻轻哼了一声。
倩儿立刻低头，看见它的耳朵动了两下，尾巴尖也蹭了蹭她的手臂。“贝贝？”她轻声叫。
灵兔没睁眼，但爪子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它撑得住。”乐天说，“刚才吞了半座宫殿的人可是它，这点消耗算什么。”
星辰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斩月剑柄上，目光落在阵图中央。那里有一道裂缝，比其他地方更深，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
“下面还有东西。”他说。
“当然有。”器灵笑了一声，“你以为镇海神戟为什么沉在这里？它压着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一个名字都不敢提的存在。”
倩儿握紧神戟：“是谁？”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水流都停了。
器灵没有回答。先祖虚影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提醒他们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裂缝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
乐天后退半步，琵琶已经拿在手里。“我说，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下，下次破幻境的时候别总选这种地方？”
没人接话。
因为那道裂缝正在慢慢扩大。红光由暗转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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