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南缓缓道来。
早年,还在边关之时,他有过一段相当挣扎且迷茫的年岁。
得益于某位道人的指点,他放弃了步入庙堂的机会,甘愿远下江南,偏安一隅,做个不大不小的上县令。
而临行前,道人又赠了他一句——“行至江边,得武则昌”。
他恳求道人解惑,但道人却没有多说,只是云里雾里留言——
“某年,若有后辈让你心悦诚服,安家便得离渊化龙。”
出于对道人的崇敬,安建南虽说不解其意,却也不敢怠慢。
按原本的猜测,他还以为,这是说要孩子习武的意思。
怎知,后来却是生了个女儿出来,
但他不死心,从小便想着教女儿舞枪弄棒,
岂料,像是上天在跟他开玩笑似的,安依雪对武学毫无兴趣,甚至说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她偏偏又颇有天赋,除了武学之外,琴棋书画,那叫一个样样精通。
安建南哭笑不得,却也也舍不得为难女儿,只得把目光放在了其他外门的后辈上,
也就是……女婿!
他有意结交了不少武官,特别是家有公子,与安依雪年岁相仿的那种。
从小时候起,他便带安依雪认识了不少习武的后辈,想着能不能有对她眼缘的。
结果呢?貌似是因为安依雪杂书看多了,又或是她钟爱诗文的原因,安依雪对于那些武人,那是一眼也瞧不上!
没错也包括他这个大老粗父亲!
整天挂在嘴边的都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
为此,父女俩还爆发过不少矛盾,可惜谁也拗不过谁……
林逸之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发问:
“安伯伯,晚辈冒昧地问一句,这预言之事……终究虚无缥缈。
为何安伯伯……会对此这般笃定呢?甚至说,不惜与安同学意愿相违?”
“呵呵……贤侄有所不知,那位上仙,对安某有再造之恩,更是我们安家的救命恩人,对于他的本事,安某绝对深信不疑。”
安建南的回答很笃定,却又不愿多言
林逸之虽知其中定有隐情,但也知趣地没有再问,只是继续安静聆听。
“不过说实在的,安某来江州那么多年,也见识过不少所谓天赋异禀的小辈。
但能入我眼的……一个也没有,至于心悦诚服,更是相去甚远,也不怪雪儿看不上他们。
至于上仙箴言中的困境,此前多年,我都未能解其意,直到……
我萌生退意的今年……”
安建南淡淡说着,林逸之这才明白这看似巍峨的浔阳城府背后,竟还有这等隐情。
原来,虽说安建南跟随指引,到了江州后,可谓是左右逢源。
按理说,作为一介县令,能混到这等地步,已经是让无数人羡慕了。
但其实,为官入宦之事,从来都不是安建南的本愿。
正如安依雪先前所说,安建南并不是中原人,早年混迹边城,是在塞外苦寒之地发家。
他们这些西域人,虽说治国理政,吟诗作赋比不过中原人,
但胜在天生勇武,头脑灵活。
无论上阵杀敌,还是走马行商,都是一把好手。
更何况,在荒无人烟的塞外摸爬滚打,钱和武力才是一切,什么尔虞我诈等等,胡人不兴这些。
安建南也不例外。他对权力不感兴趣,
之所以出任县令,也只是因为自己身份特殊,需要士人的身份,来避免家人遭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实际上,放下屠刀后,他最想做的,还是生意。
盛唐已去,中央衰微,以官宦的身份偷偷经商,虽仍摆不上台面,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凭着在西域的经验,与当地各方势力广结善缘,加之自己与扬州的商会颇有些交情,
在这富饶的江南,他很快便经营起一番事业,积累下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甚至还顺带繁荣了浔阳的商业。
而随着年岁渐长,时感力不从心,他也不由萌生了些功成身退的念头。
可当他真正想放下县令的担子时,他才骤然惊觉,自己竟根本无法抽身。
尽管他一直在避免生意和官场打上联系,可毕竟身份在此,树大招风。
许多对外的行商交流,都是基于浔阳城完全处于在掌控之下才得以展开。
若自己突然失了这尚方宝剑,不知得有多少蛀虫寻味而来。
加之安姓身份特殊,虽说目前安然无事,但这终究是个隐患。
眼馋这份财富的人多如牛毛,对于安家,那些商人恨不得能分而食之,
但凡他显露出一点颓势,那些人都会如疯狗一般围上前撕咬,落井下石
到时候,莫说先前那些业务还能不能推进下去了,
整个安家都要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失官即失势的先例太多,他自知护不了安家一世,
或许想后半辈子与家人安生度日,唯有舍弃这偌大家业……才怪!
他才舍不得呢!
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家业,岂能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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