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捆起来!”汝州知州田学古命道。
可身边差役你看我,我看你,瞅了瞅陈世俊,又瞅了瞅田学古,低头不语。
田学古微微惊愕,苦笑一声,对身边垂目望地的州判道:“怎么,莫非你也要投贼?”
这些差役、书吏们都是本地人,如今数额欠缺,州事几乎陷于瘫痪,人人都在混日子。
州判叹了一声:“老父台,汝州崇祯五年时,还有民户六万。这些年要么死于战火,要么弃田逃荒,要么搬家至登封,如今不足八千户,一州之地,民户还没巩县多。要钱无钱,要粮无粮,百事皆废,下官不愿在此徒耗日子,愿弃官回乡。”
田学古在这汝州城头,终于听到了这佐贰官的心里话。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苦苦挣扎而已,靠眼前这两百多个垂头丧气满面菜色的民壮,能守个屁城?
不要指望巡抚来救,河南各府,除了富甲一方的南阳府尚且有余力招募民壮,其他各府都自身难保。
汝州名望乡绅徐家、赵家,都暗自与农会勾连。
本想着耗到任期一到,赶快从河南调走,却还是熬不过今日。
陈世俊拱手道:“周会长承诺,若是田知州投向农会,各位差役经道法学堂学习后,仍可干事,按月发放薪酬。各位民壮家里人人分田。汝州之地,有瓷业,多煤多铁,唯有农会之能,才可振兴汝州,造福百姓。”
田学古当然知道农会的能耐,他仰天长叹:“罢了,为了汝州百姓,就让我做一个不忠不孝之徒。”
陈世俊哼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是不能保民,社稷与君安能对得起汝州五万户亡灵?”
崇祯十一年二月,汝州及治下宝丰、郏县、伊阳、鲁山四县皆投农会。
就在陈世俊前往汝州劝降之际,巩县八里沟、魏沟、焦沟等村民如临大敌。
“铛!铛!铛!”各村的哨卫警声最近两年都很少响过,以至于村民有些恍惚,是县农兵演习?
“官兵杀来了!”
幸存的两个巡逻社兵,急奔告知沿路各村,顺着邙山河道,一路跑回周家沟。
周德旺也没那么傻,留了两哨驻守周家沟。
“周德旺怎么搞的,竟然放官兵突入咱周家沟的地盘!”周怀英大怒,毫不留情把族叔周德旺骂了八辈。
周家沟一带都是农会核心厂区。
碱厂、印刷厂、火药厂、工具厂、化肥厂等,都在这里。
第八哨周怀英与第九哨商议,由第九哨留看周家沟,他自带人迎敌。
参将孔道兴攻破焚烧魏沟村,官兵人人士气高涨,大肆搜刮金银。
“这里百姓人人富足,只这一个山沟,每户家里藏银至少都有四五两。”怀庆知府周通颉极为吃惊,万万没想到这邙山中一个小山村,村民竟如此富有。
这些村民衣食用度,已然是富足之家。
魏沟村民,多是在玻璃厂做工,附近省府的白银,都流到这里。
“府尊,再往前便是八里沟,过了八里沟,往东就是周家沟了!”周通颉听了向导如此说,心里振奋。
八里沟,乃是第七营宣教官韩宏亮、保安堂大夫韩云英土生土长的地方,村里后山多有果园。
然而兵卒们还在没搜刮够,依依不舍的摸着玻璃厂的各种器件,既然带不走,那就打砸毁烧掉。
山路崎岖,还没到八里沟,便听到有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扑面而来。
“轰!”
散弹打倒一片,兵卒没有提防,谁会想到这黄土邙山之间,会有火炮啊!
一阵骚乱后,被孔道兴喝令压住阵角,靠着山坡而行。
此时魏沟村民已撤往八里沟,厂兵们在厂长带领下,每人各持武器,结成鸳鸯阵,依靠八里沟防线死守。
两村的农兵队长之前也受过训,匆忙赶到山上炮塔,填装发炮。
“怀英来了!”
村民心里稍安,魏沟有几个村妇哭啼不止,家里不知道被兵匪们糟蹋成什么样。
周怀英手持千里镜,站在山坡之间观望,官兵人人身着棉甲,这些并非临时招募的民壮,还是官军中的精锐。
只凭他这一百多社兵,还有这三个村四百多厂兵,真不够看的。
“老葛叔,韩伯,你们派人赶快去周家沟,拉来两筐震天雷,组织农兵、妇女,在山头投掷,我自挡在寨门。”
通往八里沟的山谷狭窄处,本来是村里自行修筑的木寨门,现在用灰泥及红砖重新修筑,各山头紧要处,都有墙垛,搭配炮塔及箭塔,筑起防守。
周家沟工业区的防务,一直在修筑加固。
参将孔道兴缴获了巡逻队的千里镜,百般玩弄,这可真是好东西,一个巡逻队的队长,竟比我堂堂参将的装备都要好。
他仰望四处高坡,皆是黄土风貌,其间不时有红砖灰泥筑起的墙垛,隐隐若现。
“周贼把这一带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孔道兴此行收获满满,见好就收,陈言道:“府尊,我看前面并不好攻,如此孤军深入,恐有埋伏,不如退回怀庆,以此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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