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这可是御用作家的顶级待遇,要是写得不精彩,或者敢无故断更,我可是要拿着报纸去退稿,还要顺便在信封里塞两张大字报警告你的。”
朱霖乐了,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在这沉闷的冬日午后投下了一串风铃,惹得邻座的几位穿着军大衣的大院子弟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得坦荡,那种自信而野性的美感让她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自成焦点。
吃完这顿暖融融的午餐,两人走出老莫。
外面的天色带了几分铅灰色,寒风打着旋儿从展览馆广场上掠过,卷起几片被踩碎的冰渣。下午的阳光虽然还在,却像是被滤过了一层冰水,照在人身上没多少温度,反而衬得这冬日的空气愈发清冷刺骨。
“走,逛逛百货大楼去。既然要走这么久,总得留点念想在燕京。我这人自私,想让你身上到处都是我的影子。”刘青山提议道。
“又去?上次买的那件黑呢子大衣和围巾,我都还没舍得穿几次呢,不用再买啦,我有衣服穿的。”朱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却已经极其利索地穿过刘青山的臂弯,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身体大方地靠向他,汲取着那一点点冬日里珍贵的体温。
“那不一样,那是以前买的。现在这不临近过年了嘛,这是过年的新衣裳,不一样!”
刘青山带着她往王府井的方向走,步履稳健,“这燕京城,逛来逛去也就百货大楼最热闹,最有烟火气。马上过年了,那儿现在肯定堆满了年货。再说了,我得把你这过年的行头都给置办齐了,省得我人在老家烤火,还得惦记你这儿少件衣服那儿缺双鞋。我在以物传情,懂不懂?”
两人有说有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王府井而去。
……
此时的王府井百货大楼,简直是人潮的海洋,仿佛全城的人都挤到了这一处。
大门口挂着两串巨大的红灯笼,在冷风中微微摇晃,像是不知疲倦的钟摆。柜台后面,售货员们戴着白袖套,神情高傲,手里熟练地拨拉着算盘,清脆的“嗒嗒”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种属于大工业时代的乐章。
两人顺着人流挤进了大厅。
在那个人人都穿着蓝、灰、黑三色棉袄的背景下,刘青山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和朱霖明亮的笑容显得格外扎眼。
刘青山直接拉着朱霖避开了那些排长队的糖果和点心柜台,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的鞋帽精品区。
“大衣和围巾你有了,但这脚下的功夫可不能省。寒从脚下起,脚冷浑身寒。”
刘青山在几个玻璃柜台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一排排略显厚重、造型古板的皮鞋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一双深咖啡色的真皮短靴上。在那年头,这种带着方跟、侧面有黄铜拉链的款式,已经是极具摩登色彩的尖货了。
可其实,
朱霖身材高挑,腰细腿长,最是适合那种高跟长靴!
可奈何这是1980年啊……
后世流行的那种高跟长靴,这里根本就没有,有钱也买不来。
“燕京天寒地冻的,冷气从脚底板往上钻,最是伤身,有一双跟脚又暖和的鞋子很有必要。你瞧这双,里面衬的是纯正的羊皮毛,配你那件黑大衣,肯定显得英气十足,走起路来都带风。”刘青山笑着形容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关心。
朱霖凑近了看,那双短靴的皮革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针脚细密。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对美好事物的本能追求让她心动,但她毕竟是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女性,心里总有一把节俭的算盘。
“这靴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后跟……青山,我怕骑车不方便。燕京这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后跟卡在脚蹬子里,我可就真成了瘸子了……”
“这根儿不高,是那种粗方的,受力面积大,不仅稳当,还显腿长。”
刘青山不由分说,直接招呼那位正低头对账、神色略显冷淡的售货员,“同志,劳驾,请把这双咖啡色的拿个三十七码的试试。”
售货员本想公式化地应付一句“不能试”,但一抬眼看到刘青山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度和手里不经意露出的票据,又看了看朱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态度竟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能买得起这种靴子的,往往都不是普通人。
朱霖坐到简陋的小圆凳上,利索地换上靴子。
她并没有小女儿家的扭捏,而是大大方方地踩了踩,甚至还在过道上走了个来回,皮根敲击木质地板发出悦耳的响声。她对着镜子里的刘青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这大厅里的白炽灯还要亮堂。
“青山,你这眼光确实够毒。穿上这双,我觉得自己都能去大草原上骑马牧羊了。真的,特别软和,皮子很厚实,一点也不硌脚。”
“这就对了,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正如这日子,好不好过,也只有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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