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婕走后,气氛似乎瞬间松快了下来。
刘青山转过身,看着朱霖正对着杨婕离去的方向哑然失笑,那种开朗灵动的神态,在老莫高耸的穹顶下显得格外鲜活。
“杨导这一走,这风似乎都小了三级。她那个人啊,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跟在她后头,总觉得自己在被推着走。”
朱霖重新坐回那把厚重的木椅上,顺手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动作利落大方,丝毫没有半分矫柔造作。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看透了刚才杨婕内心的急迫。
刘青山坐到她的对面,餐桌上的罐焖牛肉正冒着浓郁的白烟,那种混合了香叶、胡椒与牛肉油脂的特殊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格外刺激人的味蕾!
他拿起那块被烤得外酥里韧的黑列巴,用银质的小刀切下一角,又挖了一勺金黄色的咸味黄油,细致地抹平,直到每一道麦麸的缝隙都填满了油脂的色泽。
“她是心里装着一整座灵山,急着去请各路神仙呢。咱们这位杨导,那是恨不得一天就把取经路走完的主儿。”
刘青山将抹好黄油的列巴递给朱霖,“别管她了,咱们这红菜汤都要放凉了。快尝尝,这儿的味道虽然不如咱们中餐那种大乱炖实在,但胜在精细,透着一股子苏俄老大哥当年的派头。”
朱霖接过列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脆响声在两人之间荡开。
她又用银勺搅动了一下那碗紫红色的红菜汤,让那团雪白的酸奶油彻底融化在汤汁里,汤色瞬间由深红变得粉嫩柔和,香气也愈发醇厚。
“嗯,这汤酸甜劲儿正合适,这奶油加进去之后,口感一下子就圆润了,不那么扎嗓子。这让我想起曾看到过的一句话:苦修行里也得带点甜头。”
朱霖一边喝着,一边认真地评价道,她那副认真钻研食物的样子,倒像是在研读剧本里的台词,“不过这罐焖牛肉里的土豆才是精华,吸饱了肉汁,入口即化,比牛肉本身还抢手。”
“青山,你别说,这洋饭吃着确实新鲜,可总觉得没你的剧本写得那般让人解馋。你那本子里的台词,读起来就像老白干,够劲儿,烧心,让人忍不住想一盅接一盅地喝下去。”
“想解馋还不容易?等以后日子更好了,我天天带你吃不重样的。不仅是燕京的老莫,以后咱们去上海吃真正的法式大餐,去广州喝凌晨四点的早茶。”
“这个世界很大,霖霖,咱们才刚看到个开头。”刘青山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踏实。
朱霖就是这样,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乐观与开朗,总是能轻易化解掉周遭的沉闷。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一日三餐的口腹之欲而精打细算的年代,她身上这种对生活的热忱,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餐厅里的手风琴声悠扬,
乐手正拉着一首《喀秋莎》,旋律回荡在巨大的石柱间。
两人的话题很自然地滑到了接下来的假期上,这是一个避不开的坎儿。
“这一转眼,寒假可就到了。”
刘青山放下刀叉,目光停留在朱霖那张明媚的脸上,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这一回老家,咱们得有一个多月见不着。燕京的冬天雪多,你平时骑车出门,可得留神路滑。特别是什刹海那一块儿,风大,冰面又脆,千万别为了抄近路去骑冰面。我听人说,那儿每年都有掉下去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霖停下手中的动作,迎着刘青山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露出愁云惨淡的神情,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弧度,语气豪爽得像个地道的胡同妞:“哟,这就开始交代后事了?刘大作家,你这可是典型的人未走,心先远。”
“一个半月而已,咱们这是暂别的序曲,是为了春天的重逢攒劲儿呢。你不在,我正好也能安下心来琢磨琢磨表演。”
“要是你总在跟前晃悠,我怕我这定力不够,看不进去课本呀~”
她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再说了,现在通讯多方便,写信、打电话。虽然长途电话费贵得能买好几斤猪肉,但为了听听刘大作家的最高指示,我还出得起这笔钱,也受得了那份气。”
话虽说得漂亮,
但朱霖眼神里那抹转瞬即逝的依恋还是出卖了她。
她其实很享受这段时间刘青山陪在身边的日子,那种才华横溢的灵魂碰撞与烟火气里的体贴照顾,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燕京的冬天长而寒冷,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在身边讲故事、斗嘴,日子大概会变得像那些灰扑扑的胡同一样单调乏味。
“放心,《西游记》的剧本就在我脑子里,落不了。每一个分镜、每一段对白,都跟刻在石头上似的。等我回来了,天天讲给你听。我回老家,除了陪陪家人,剩下的时间全是你的。”
刘青山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种温润的磁性,“信也会天天写的。我会把老家大雪封山的样子写给你看,写那些被雪压弯的松枝,写村头老槐树下老人们讲的那些怪力乱神的瞎话。你就把它当成我专门为你一个人写的连载小说,好不好?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读者,也只需要你一个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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