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的江南转运使及一干官员,几乎全是昔日与睿王府并不亲近、甚至隐隐偏向东宫的官员!判词措辞严厉,量刑极重,主犯抄家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家眷没入官奴。
这哪里是处置贪墨,这分明是借机清洗异己!而且,这案子判得如此之重,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
“皇叔,”南记坤抬头,声音干涩,“此案牵涉甚广,是否再细细复核?如此重判,恐有伤……”
“太子是觉得,贪墨国库,中饱私囊,致使盐政败坏,民生凋敝,还不够重?”南霁风抬眸,目光如电,直射南记坤,“还是说,太子觉得,这些人动不得?”
南记坤被他目光所慑,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为这些人说情,南霁风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一个“结党营私”、“徇情枉法”的帽子。
“孤……并非此意。”南记坤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只是觉得,量刑是否过于严苛,有违我朝仁政……”
“乱世用重典。”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今北境不稳,国库吃紧,正需肃清蠹虫,以儆效尤。本王与太子既受陛下重托,监国理政,自当雷厉风行,整饬纲纪。太子仁厚,但有时,过仁则是纵恶。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南记坤,对一旁侍立的高无庸道:“高公公,传旨吧。”
“是,王爷。”高无庸躬身,双手接过那份判词,转身出去宣旨。
南记坤看着高无庸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南霁风波澜不惊的侧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失态。
他知道,这份旨意一出,江南官场将彻底洗牌,南霁风的势力将更进一步渗入国家钱粮命脉。而自己,这个太子,不过是个盖章的工具。
“陛下!陛下!”内殿忽然传来太医惊慌的呼声。
南记坤猛地站起,就要往里冲,却被两名内侍不动声色地拦住。
“太子殿下请稍安,容奴才们先去看看。”内侍的声音恭敬,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南霁风也已起身,快步走向内殿,经过南记坤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太子,稳住。”
南记坤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冰凉,僵在原地。
内殿里,一阵忙乱。太医们围着龙榻施针灌药,冯院使更是额头冒汗,手指搭在北武帝腕上,凝神感知。
南霁风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龙榻上的人,是他的皇兄,也曾是这北辰帝国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却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权力真是有趣的东西,能让人登上顶峰,也能让人跌落尘埃。
“王爷,”冯院使擦了擦汗,走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怕是就这两日了。方才急火攻心,痰壅于胸,虽用金针暂时疏通,但脉象已如游丝,油尽灯枯之兆啊。”
南霁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尽力而为,用好药,务必让陛下……走得安详。”
“是,老臣明白。”
南记坤终于被允许进入内殿,扑到龙榻前,握住父皇枯瘦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父皇的手冰冷僵硬,再无昔日温暖。
“父皇……父皇……”他哽咽着,低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他转身走出内殿,对候在外面的墨影低语几句。
墨影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宫外传来消息:太后凤体违和,忧心陛下病情,已起驾从皇家寺庙回宫,正在前来乾元殿的路上。
南霁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李太后,他的好母后,终于要回来了。有李太后坐镇宫中,许多事情,就更好办了。比如,陛下的“遗诏”,比如,新帝的“登基”。
栖霞别院,枕霞阁。
自那日摔砸东西后,秋沐便以一种更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抗拒。她不再与南霁风争执,甚至很少与他说话。
南霁风来,她便起身行礼,然后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要么闭目养神。送来的饭菜汤药,她照常吃,照常喝,只是吃得极少,喝得勉强。人眼见着又清减了几分,下巴尖了,眼睛更大了,衬得那眸子越发幽深,也越发空洞。
南霁风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每日都来,有时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他也会过来,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秋沐装睡的侧脸,看上一炷香时间,然后默默离开。
他送来的东西更多,更珍贵。东海的珍珠,南海的珊瑚,西域的宝石,江南的绸缎,古玩字画,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枕霞阁。秋沐看也不看,全让兰茵收入库房。
他开始允许秋沐在别院中走动,只要不出二门,不靠近后门围墙。
枕霞阁周围的花园、水榭、回廊,她可以随意去。甚至,他撤走了枕霞阁内一部分明面上的护卫,只留下几个不起眼的丫鬟婆子,和隐藏在暗处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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