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着“放手”,以一种掌控者的姿态,给予有限的“自由”。
这日午后,秋沐倚在临窗的榻上看书,是一本地方志,记载着北辰各地风物。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兰茵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尽管已是深秋,但秋沐近来体虚,有时会出虚汗。
“郡主,”方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血燕进来,轻轻放在小几上,“您早膳用得少,这血燕最是滋阴补气,您用一些吧?”
秋沐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动。
方嬷嬷看着秋沐明显消瘦的侧影,心中暗叹。王爷对郡主的心思,她这过来人看得分明,那是真上了心,可这上心的方式,实在让人喘不过气。郡主又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这般僵持下去,如何是好?
“郡主,”方嬷嬷斟酌着语气,“老奴多句嘴。王爷他……对您是真的好。这别院里,谁不羡慕您?王爷那般人物,何曾对哪个女子如此用心过?您就算心里有气,也该顾念着自个儿的身子,还有腹中的小世子。您这般折腾自己,最后苦的,不还是您自己吗?”
秋沐终于抬起眼,看向方嬷嬷,目光平静无波:“嬷嬷觉得,我是在折腾自己?”
方嬷嬷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心疼郡主。”
“心疼我?”秋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倦和嘲讽,“那就请嬷嬷转告王爷,若真疼我,就放了我。若不能,就请别再送这些东西,也别再来说这些话。我累了,听不得这些。”
方嬷嬷一噎,知道再劝无用,只好道:“那郡主好歹用点燕窝,不然王爷问起,老奴实在没法交代。”
秋沐放下书,端起那碗血燕,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却又停下。她看向窗外,忽然道:“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方嬷嬷一愣,连忙道:“这会儿日头虽不毒,但风有些凉,郡主您身子弱,还是……”
“我闷得慌。”秋沐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嬷嬷做不了主,就去请示王爷。”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想到王爷近来似乎有意放宽对郡主的限制,便道:“那老奴陪郡主去园子里走走,只是不能太久,最多半个时辰,郡主就得回来歇着。”
秋沐没说话,算是默认。兰茵连忙取来一件厚厚的织锦披风,仔细为她系好。
秋沐起身,缓步走出寝屋。这是自那日争执后,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门。枕霞阁外的回廊曲折,连接着后花园。
秋沐走得很慢,似乎真的只是在散步赏景。方嬷嬷和兰茵一左一右跟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也留意着秋沐的脸色。
走到一处临水的八角亭,秋沐停下脚步,望着亭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池水,怔怔出神。池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她单薄的身影,了无生气。
“郡主,亭子里风大,咱去那边暖阁坐坐吧?”方嬷嬷劝道。
秋沐却忽然指向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梅林:“那边,可是落梅轩?”
方嬷嬷心头一跳,赔着笑道:“是,那片梅林后面,就是落梅轩。不过那边偏僻,景致也寻常,不如这水边……”
“我想去看看梅花。”秋沐收回目光,看向方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听说那里的梅花是异种,开得早。虽然是夏季,但也不失一番好景。”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郡主,落梅轩是二小姐的住处,王爷吩咐过……”
“王爷吩咐过不让我去吗?”秋沐反问。
“这……倒没有明确说。”方嬷嬷迟疑道,“只是二小姐性子跳脱,王爷怕她冲撞了郡主,故而让郡主静养……”
“我与她是亲姐妹,何来冲撞一说?”秋沐淡淡道,“我只是想去看看梅,顺便看看她。嬷嬷若为难,我自己去便是。”说着,竟真的转身朝着梅林方向走去。
“郡主!使不得!”方嬷嬷连忙拦住,急得额头冒汗。
王爷确实没明确禁止郡主去落梅轩,但谁都知道王爷不喜郡主与二小姐过多接触。可郡主这态度,摆明了非去不可。若强行阻拦,以郡主现在的身子和心性,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老奴……老奴陪您去。”方嬷嬷终究妥协了,对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你腿脚快,先去落梅轩知会一声,就说郡主要过去走走,让那边准备一下。”
“是。”兰茵会意,快步朝梅林方向去了。这“知会”和“准备”,自然也是给暗处的人提个醒,让他们有所准备。
秋沐仿佛没看出她们的小动作,只是缓步朝梅林走去。方嬷嬷紧紧跟在身侧,一颗心七上八下。
梅林就在枕霞阁后方不远处,但因中间隔着假山和一小片竹林,显得较为僻静。此时梅花未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透着冬日的萧索。梅林深处,一座小巧的院落若隐若现,正是落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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