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方象征着储君权力的大印,重重地盖在了诏书之上。鲜红的印文,如同淋漓的鲜血,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即刻晓谕六部、各州府,及边关诸将。”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即日起,由太子南记坤与睿亲王南霁风,共同监国,处理一切军政要务。各部有司,需恪尽职守,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等……遵命!”众臣躬身应是,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霁风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外沉沉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栖霞别院里,他的小雀儿,该睡了吧?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她的主人,如今已手握半壁江山,会是何种表情?
想到这里,南霁风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棋局过半,但离真正的胜利,还远。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属于他的,终究都会到手,无论是这江山,还是……那个人。
“太子殿下,”他转向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太子夜深了,不如先去偏殿稍作休息?陛下这边,有本王和太医守着。”
南记坤抬起头,看着南霁风那张看似关切的脸,忽然也笑了,笑容同样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封:“有劳皇叔费心。不过,为人子者,理当亲侍汤药。父皇未醒,孤……不敢稍离。”
他重新走回内殿,在龙榻边的脚踏上跪下,握住了父皇枯瘦的手,不再看南霁风一眼。
南霁风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众臣道:“诸位大人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文华殿,议北境军务及南方赈灾事宜,不得有误。”
“臣等告退。”
众臣躬身退出,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今夜之后,北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北武帝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南霁风平稳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深秋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场无声的政变,已在深宫中完成。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栖霞别院的热意,一日浓过一日。
秋沐倚在枕霞阁二楼的雕花栏杆边,看着庭院中落叶纷飞。她身上仅披着件纱衣,是南霁风前几日命人新送来的。
距离那日秋芊芸来访,已过去五日。这五日,秋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南霁风给她划下的“牢笼”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开始“任性”。
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顺从,而是会“挑剔”起来。饭菜不合胃口,她会搁下筷子,淡淡说一句“撤了吧”;送来的衣料颜色不喜欢,她会直接让兰茵退回去,说要“雨过天青”或“月白”的;甚至南霁风来时,她也不再总是沉默以对,偶尔会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爷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前日南霁风来时,秋沐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头也不抬地问。
南霁风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主动开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怎么,沐沐今日有兴致与我对弈?”
秋沐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摩挲:“只是好奇,王爷执黑执白时,棋路是否不同。”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就像王爷对我,温柔时与不悦时,判若两人。”
这话带着刺,试探的意味明显。兰茵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几乎要跪下。
南霁风却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面具般的笑,而是真真切切扬起唇角,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愉悦的光。他伸手,握住秋沐拈棋的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沐沐终于肯与我说话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满足,“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都不理我。”
秋沐想抽回手,但他握得紧。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而她的手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纤细苍白。
“王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坚持。
南霁风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对沐沐,我从来只有一种态度。”他抬起眼,看进她眼底,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某种偏执的专注,“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温柔也好,严厉也罢,都只为让你留在我身边,只为我一人所有。”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却也坦荡得可怕。秋沐心头一颤,强作镇定:“若我不愿呢?”
南霁风笑意微敛,但并未动怒,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却让秋沐脊背发凉。
“沐沐,”他叹息般唤她,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别说这种傻话。你知道的,我不爱听。”
他没有说“你不愿会怎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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