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钱敏之也怒了。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官员也纷纷加入,外殿顿时吵作一团。有支持太子的,有附议南霁风的,也有居中调和、左右为难的。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乾元殿外殿,变得如同市井菜场。
南记坤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凉。他看出来了,南霁风早有准备。支持他的,不止赵挺,还有刑部、工部的尚书,甚至内阁中也有他的声音。而支持自己的,除了几个清流老臣和母族、妻族的一些势力,大多还在观望。更有一部分人,虽然不满南霁风专权,但也被他摆出的“内忧外患”吓住了,认为此刻确实需要强力人物稳定局面。
南霁风并不急于压制争吵,他好整以暇地站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在养神。直到争吵声渐歇,众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为国事争执,乃臣子本分。然,当此陛下病重、国事艰难之际,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本王再问一次——”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实质般刺向张崇山:“张阁老,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依您之见,是坚持所谓的‘祖制’,让年轻无经验的太子独自面对这内忧外患的烂摊子,赌上我北辰的国运,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让有经验、有威望之人暂担重任,与太子共度时艰?”
他将一个巨大的、关乎国运的选择,赤裸裸地抛给了德高望重的老臣。坚持祖制,支持太子,若将来真出了事,那便是“迂腐守旧、贻误国事”。同意“共同监国”,虽违背祖制,却是“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是阳谋,更是逼宫。逼着这些自诩忠君爱国的老臣,在“忠”与“实”之间做出选择。
张崇山脸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他如何不懂南霁风的算计?可南霁风摆出的难题又实实在在——北境军情,南边水患,都是燃眉之急。太子确实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威信。万一真出了岔子……
老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殿方向。那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帝王。他又看向太子,年轻的储君紧抿着唇,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期待。最后,他看向南霁风,这位年轻的亲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却做不得假。
许久,张崇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干涩沙哑:“老臣……老臣以为,睿亲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值此非常之时,当行……权宜之计。然,监国之名,仍需以太子殿下为主。重大决策,需经太子殿下用印许可。此乃老臣底线,还请王爷……体谅。”
这番话,等于默认了南霁风“共同监国”的提议,只是在名义和程序上,为太子保留了一丝尊严和权力。
“阁老!”南记坤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连张阁老,也妥协了吗?
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很快掩去,他朝张崇山微微拱手:“张阁老深明大义,以江山为重,本王佩服。就依阁老所言,监国以太子为主,然军政要务,需经本王与太子共同商议,用印生效。待陛下龙体康健,或新君继位,此权宜之策自当废止。”
他三言两语,不仅坐实了“共同监国”,还将“新君继位”也顺口带出,仿佛那已是既定事实。
“王爷圣明!”赵挺等人立刻高声附和。
钱敏之等人还想再争,却被张崇山一个疲惫的眼神制止。老臣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势已去,徒争无益,只会将太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南记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或得意、或无奈、或麻木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冰凉。他明白了,从南霁风踏入乾元殿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南霁风早已掌控了局面,今夜,不过是让他,让所有朝臣,看清这个事实。
“好……好一个‘共同监国’。”南记坤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皇叔……真是用心良苦。”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内殿方向,撩袍跪下,深深叩首:“父皇,儿臣不孝,无能……让您病中,还要受此逼迫。儿臣……儿臣遵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时,年轻的太子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只有深处,有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焰,在幽幽燃烧。
南霁风看着跪伏在地的太子,脸上无喜无悲。他微微抬手:“太子请起。既已议定,便请太子用印,颁布监国令。国事繁忙,耽搁不得。”
立刻有内侍捧上早已拟好的监国诏书和太子印玺。
南记坤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那诏书上的字迹刺眼,那印玺沉重如山。他拿起太子宝玺,沾了朱砂,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南霁风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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