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下,雪亮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冲天而起,那头颅在地上滚了三滚,径直来到兰成脚边。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兰成呆立当成,满城的民夫将士更是无一人开口,整个城头鸦雀无声。
“沈阳是辽东新治所,城防坚否,事关整个辽东两百万百姓生死乃至大明兴衰。无论是谁,在这城上偷一分料,都如这王海一般下场!看看是贪腐的手快,还是本院的刀快!”
城墙上鸦雀无声,半晌,几百个匠户和士卒同时跪下去。
陈牧往城下走,兰成脚步虚浮的跟在后面,忽然一股冷风吹过,兰成腿一软竟差点扑倒在地,幸好陈牧及时伸手搀扶,才没闹出笑话:“台阶湿滑,兰知府小心些”
“是,是,多谢部堂,多谢部堂”
下了城墙,陈牧又巡视了一遍各个衙门的进展以及各类民生,兜兜转转直到傍晚才下榻到官驿暂歇。
成为总督府监纪推官的吴冶也在此时问出心中疑惑:“倒卖城防物资,按律上下都需严查,且那个兰成面色有异,恐脱不了干系,部堂为何轻轻放过?”
这位刚到辽东,便被陈牧拉着出来巡边,心中万分不愿是真,干劲十足也是真,可谓万分纠结。
毕竟整个总督府直属文官,陈牧只带了他一个。
“淮安,现在辽东这些府县官,都是陛下千挑万选的新政种子,重任在肩,陛下对其寄予厚望,不可轻易折损。何况人谁无措,总要给改过的机会不是”
吴冶一听这话,心道:您怎么不给王海一个改过自信的机会?兰成,好似没什么背景啊?
终究是两榜进士出身,吴冶这脑子也不慢,脑海里转了转,忽然福至心灵。
“兰成的确没什么靠山,可沈一贯却是苏阁老的门生!”
官场惯例,新科进士要拜主考为师,是为座师。
座师与门生的关系,是官场之中重要的纽带之一。
但沈一贯是苏昙的门生,苏昙却不是苏昙春闱的主考,而是秋闱。
苏昙蹿升的太快,从未主持过春闱,可秋闱的座师,也是座师。
特别是这个座师还是内阁阁老的情况下。
吴冶想明白这点,立刻凑到陈牧近前,低声道:“忠义,要不要我去提点....”
陈牧抬手打断,轻笑不语。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徐滨通报。
“大人,沈阳知县沈一贯求见。”
..........
离开沈阳,陈牧先视察了抚顺防务,更是深入墩堡与士卒待了一夜,肆意播撒部堂大人爱兵如子的仁爱之心。
从抚顺关往北,官道沿着边墙蜿蜒而上。
雪越来越厚,道旁的村庄稀了,有时候走一个时辰也看不见一缕炊烟。
只有边墙——那道夯土的墙,一直延伸在官道西侧,像一条冻僵的蛇趴在雪原上。
墙上的敌台每隔三里一座,远远望去,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
铁岭是辽东边墙上的重镇,洪武二十一年置卫。城周九里,城墙砖砌,高二丈三尺。城开四门,门外各有瓮城。
城南是柴河,河面结了冰,冰上覆着新雪,白茫茫一片。河对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松树,树冠积着雪,像一群披着孝的老人。
陈牧一行来到铁岭城外,铁岭参将张秉诚已经率领诸将以及铁岭县知县袁泰等再此等候多时,见马队来到,纷纷屈膝跪迎。
“末将开源道铁岭参将张秉诚,参见总督大人。”
陈牧下马,双手扶起张秉诚:“诸位快快请起”
“大人一路辛苦。”
张秉诚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滚过铁板。
“末将备了热酒,给大人接风。”
“酒不急,先看城防。”
“遵命”
张秉诚不再多说,转身带路。
铁岭卫的城防十分齐整的。
城墙包砖,雉堞完好,敌台四座,每座驻兵五十。
城门口有拒马,城门内有藏兵洞。
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往来不断,看见总督的旗纛便跪下行礼,甲胄齐整,刀矛雪亮。
陈牧在城墙上走了一圈,赞道:“张将军治军有方,本院甚是欣慰”
老气横秋之言,配上那过分年轻面庞,要多为何有多违和,可在场众人却并无此感,数年的时间,让所有小看陈牧的人,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走,看看武库”
张秉诚一愣,劝道:“部堂,如今天色已晚”
“走吧,看完再说”
武库在城南,有专人看守,外面干净整洁,里面盔甲兵器也是雪亮,一看就是长长保养之故,
陈牧看的连连点头,对张秉诚的能力分外认可。
张秉诚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走了大半圈,陈牧在一座敌台前停住了。敌台的门是木头的,包着铁皮。铁皮上生了锈,锈迹从门轴一直蔓延到门闩。陈牧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太久没上油了。
走着走着,陈牧看见靠墙立着一排火铳,顺势拿起一杆,用手掂了掂。
铳管是铁铸的,铳身上刻着编号和年份。
这杆铳是洪德二十年造的,到现在十二年了。
陈牧端起铳,对着了望口瞄了一下,发现铳管里塞着油布。
张秉诚解释道:“部堂,火铳怕锈,示以里面都塞有油布防潮”
“嗯”
陈牧顺手油布抽出来,发现油布是湿的,伸手捻了捻,立刻眉头紧皱。
不是油,是水。
水渍从铳管口一直洇到油布末端,把油布泡得发黏。
“张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张秉诚的脸色变了,狠狠瞪了一眼看守武库的将领,笑着解释:“可能是意外.”
“意外?”
陈牧把铳放下,又拿起一杆,抽出油布,还是湿的。
第三杆,第四杆,第五杆。
一半的鸟铳,油布都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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