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故如此看我……”
青鸾觉得玄九的眼光有些瘆得慌。
“无事,师尊心中所想,我恐怕猜得到一二。”
玄九坐回舟尾,只手一招,便将青鸾断掉的剑握持在了手中。
“道胎胚子果真不俗,师尊降下的解仙灵宝都已折断……真不敢想,若是他到了玄仙道行,岂不是连师尊都不能与其为敌?”
“传言果然非虚,每一尊道胎胚子,便是天地间最夺目的宠儿。”
……
……
通天台内部。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偶尔亮一下,像垂死之人的脉搏,亮一下,暗很久。
黑暗浓得像墨汁,粘稠,厚重,吸走了一切声音。只有白骨堆偶尔滑落的声响,哗啦,哗啦,像有人在翻动什么。
周皇坐在白骨堆上。他的下半身已经融进台基里了,分不清哪里是腿,哪里是台子的肉。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他身上蔓延出去,像树根,像血管,扎进白骨堆里,扎进墙壁里,扎进这座台子的每一寸角落。
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动,在吸,在把什么东西从外面吸进来,灌进他身体里。是血。
是那些去拆台的人的血。
他们走到第五级台阶,身体就碎了,血被纹路吸干,骨头被纹路嚼碎,变成这座台子的一部分,变成他身下这座白骨堆的一部分。
他闭着眼。但他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从金光里走下来的时候,他的心差点跳出来。
仙家。白玉京的仙家。他以为他们是来帮他的。
他以为那位仙尊终于想起了他,终于愿意拉他一把。
他从白骨堆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扒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朝他们挥手。“仙师!仙师!朕在这里!”
他们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然后移开了目光。像看路边的石头,看墙角的野草,看地上的一只蚂蚁。不在意。根本不在意。他们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那个人站在通天台下,浑身是血,右手垂着,左手握拳。他们看他,是看对手的眼神,是看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的眼神。
周皇又捧起一把白骨。
那些骨头很干,很脆,一捏就碎。他把碎末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又捧起一把,又嚼,又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这些骨头。可能是饿了,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想从这些骨头里尝出一点什么。权力,荣耀,长生,或者别的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骨头渣子,硌牙。
他把手里的骨头扔回堆里。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虚无。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那位仙尊在那里,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在白玉京里。
“仙尊。”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仙尊。”
还是没有人应。只有白骨堆滑落的声响,哗啦,哗啦。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像手了,皮肤灰白,布满细密的纹路,指甲又厚又黄,像兽爪。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掌心里有一道符文,是他给自己留的。
那位仙尊教他的,说是有事的时候,可以燃符联系。
他一直没有用过。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他怕用了,仙尊觉得他没用,觉得他是个废物,觉得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可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把手举到面前,对着那道符文吹了一口气。
符光亮了。
很淡,像快灭的灯,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他盯着那道符光,盯着它摇,盯着它晃,盯着它一点一点变亮。亮到像一根蜡烛的时候,那道影子出现了。
雾蒙蒙的,挂在墙上,像水渍,像烟痕。
它扭动了几下,慢慢凝成一个人形。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是个老者,弓着背,垂着肩,老得像一棵枯掉的树。
“何事?”声音很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周皇跪在白骨堆上。骨头硌着他的膝盖,“仙尊。那两个人,是您派来的吗?”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是。”
周皇说:“他们不理我。”
影子又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不是去帮你的。”
周皇抬起头。“那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影子说:“去看那个人。”
周皇的手攥紧了。白骨被他攥得咔咔响。
“看那个人?看他什么?”
影子说:“看他有多强。看他能不能为我所用。看他值不值得拉拢。”
周皇愣在那里。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过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朕呢?朕算什么?”
影子没说话。
周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划过铁皮。
“朕为你修台,为你杀人,为你把整个中州的血都献给你!朕做了这么多,你连正眼都不看朕一眼!朕算什么?朕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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