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看着他。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皇觉得它在笑。
那种笑,不是笑出声的笑,是藏在骨头缝里的笑,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笑。
“你以为你在替谁做事?”影子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替你自己。你想长生,你想飞升,你想坐那把椅子坐到永远。我不过是给了你一条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周皇的嘴唇在抖。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因为它是对的。是他自己选的。是他自己想长生,想飞升,想坐那把椅子坐到永远。
没有人逼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灰白的皮肤在抖,又厚又黄的指甲在抖。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很陌生。这不是他的手。
“仙尊。”他的声音很低。“朕……我还能飞升吗?”
影子说:“能。”
周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像快灭的灯被拨了一下。
影子说:“但你得做一件事。”
周皇说:“什么事?”
影子说:“把太岁玺交出来,朕自然能用那物件助你成就……仙家之列。”
周皇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着那道影子。影子的脸还是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笑,不是笑出声的笑,是藏在骨头缝里的笑,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笑。
“你没了太岁玺,就什么都不是。”影子的声音很轻。“他们就不会再盯着你。他们就会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你就自由了。”
周皇看着它。“自由?自由有什么用?没了太岁玺,朕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况且,太岁玺是这方天地之根本……朕不能……”
影子说:“你本来就不如普通人。”
周皇没说话。
影子说:“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找我。”
那道影子开始变淡,像水渍被风吹干。周皇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忽然开口。“仙尊。”
影子停住了。
周皇从白骨堆上跪伏下去。额头磕在骨头上,磕得很响。
那些骨头被他磕碎了,碎末沾在他额头上,白花花的。
“仙尊。只要能让朕飞升,只要能让朕得道长生,朕什么都愿意干。”
影子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皇以为它已经走了,它才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
“哦?真的么?真的什么都愿意干?”
周皇伏在白骨堆上,不敢抬头。“是。什么都愿意。”
影子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然后它散了。墙上的纹路暗下去,暗到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重新涌过来,把一切都吞进去。
只有白骨堆滑落的声响,哗啦。
周皇伏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
崔家院子。夜很深了。
李镇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的右手。
白布缠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包到了。
猫姐趴在石桌上,尾巴垂在桌沿,一晃一晃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黑毛泛着微微的光。她忽然开口。
“天底下的事还没处理完,天上又掉麻烦下来。真是苦了你了。”
李镇没说话。
猫姐抬起头,看着他。“你那手,疼不疼?”
李镇说:“还行。”
猫姐说:“还行个屁。金皮玉骨裂了三处,换别人早就哭爹喊娘了。”
李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猫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局面,不好办。白玉京下来的人,道行越来越高。之前是解仙,现在是玄仙。下次呢?地仙?灵仙?”
李镇说:“来一个打一个。”
猫姐翻了个白眼。“打打打,就知道打。你打得过吗?”
李镇说:“请仙。”
猫姐说:“请仙请仙,请仙能是长久之计么?你以为本猫不知道李家人请仙燃烧寿的,你能烧几次?”
李镇没说话。
猫姐说:“你得想办法……”
李镇看着她。“什么办法?”
猫姐想了想。“你在铁把式上的积累,其实已经够突破解仙了。”
李镇说:“不够。”
猫姐说:“够。你的金皮玉骨,你的龙象劲,你的点命灯,哪一样不是登峰造极?放在崔家,放在整个中州,铁把式里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李镇没说话。
猫姐说:“你差的是机缘。是天地规则的认可。是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你就是解仙。捅不破,你就是再能打,也是食祟。”
李镇看着她。“怎么捅?”
猫姐说:“飞升。”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去白玉京?”
猫姐摇头。“你不敢去白玉京。你现在就是一块香饽饽,谁见了都想咬一口。那天宝宗的玄九,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待你恢复,便叫你领略玄仙之威’。他等你恢复?他等你飞升。你一上去,他第一个来堵你。”
李镇说:“那怎么突破?”
猫姐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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