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明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心里却涌起一丝暖意。虽然嘴毒，但她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他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我的精神症状好多了，医生评估过，说可以出院。我现在正在坐火车，回广西老家太平县。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找到治疗你贫血症的方法了，就在我老家太平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叶文静拔高的音量：“啊？真的吗？你没骗我？那太好了！我马上坐车赶过去。等我的症状好了，咱俩就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好啊，一言为定。你到我老家后，我们再细说。我现在登陆微信，把我家的定位发给你，到了县城你联系我，我去接你。”吴建明说。
“行，挂了，我去买票！”叶文静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吴建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这趟回乡之路，看来不会寂寞了。
吴建明打开手机的应用商店，在搜索框里输入“微信”，看着那个绿色的图标开始下载。进度条缓慢地蠕动，像是一条慵懒的蛇。
安装完成，点击打开。
登录界面跳出来的那一刻，吴建明的手指悬停了半秒。他输入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账号和密码——那是属于“现实世界吴建明”的身份标识。
“登录成功。”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寂静，下一秒，手机仿佛炸了锅。
无数条未读消息像雪崩一样涌入，屏幕顶端的通知栏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提示音“叮咚、叮咚”响成了一片。等到界面终于稳定下来，吴建明惊讶地发现，置顶的那个群聊——“HZ市新一佳贸易公司全员群”，居然还在。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已经离职一个多月，却没有被踢出群聊。群里的消息依然在按部就班地滚动更新，仿佛他这个人从未消失过：“@所有人，下午三点销售部例会，不得缺席。”“财务部：请各位尽快提交本月报销单。”“人事部：关于五一放假安排的通知……”
这些冰冷的行政指令，对他这个早已“离职”的人视而不见，依旧将他视为这个庞大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
吴建明划过群聊，点开了私聊界面。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其中有三个名字格外醒目，像是三个黑洞，吸吮着他的注意力：纪育源、谢主任、叶文静。
他先点开了纪育源的头像。
那是一个卡通动漫人物的头像，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未读消息：432条。时间跨度全部集中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他第一次穿越来现实世界的那段时间。
屏幕被大量的文字填满，视觉冲击力极强。
最开始的几十条，还是正常的职场口吻，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吴建明，产品营销方案写得怎么样了？谢主任在催了。”“人呢？方案写得怎么样了？@吴建明”“怎么不回消息？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然后，语气开始变得焦躁，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同样的句子重复了几十遍：“求求你，写一下产品营销方案吧，我真的搞不定。”“大哥，帮帮忙，写一下产品营销方案吧！”“只要你写完，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再往下翻，文字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某种精神崩溃的预兆：“求求你，救救我！”（重复了120条）“它来了……它来了……救救我！”“我不想死……求求你，写个方案就能救我……写啊！！”
最后的一百多条，只剩下两个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敲出来的血书，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屏幕：“救命！”“救命！”“救命！”……
吴建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虽然这具身体在现实世界只消失了一个多月，但加上他在灵界那的几年记忆，此刻的他仿佛已经苍老了十几岁。
那段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那天，他第一次穿越回现实，正是在这家新一佳贸易公司的工位上。谢主任强行把纪育源的烂摊子——一份《产品营销方案》推给了他。因为无法完成那份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方案，也因为无法忍受那种压抑的氛围，他才选择了彻底离开公司。
他记得很清楚，离开公司后不久，在电子技术学院时，纪育源确实疯狂地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神经质或者是为了工作逼得太紧，便不耐烦地挂断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纪育源竟然会因为一份方案，向他发出“救命”的哀嚎。
“一份方案而已，至于吗？”吴建明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文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就算不写，公司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纪育源家里有关系，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关系户，谢主任都得捧着他。”
吴建明在灵界见过太多光怪陆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诅咒和灵异事件。看着这些信息，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纪育源中了某种必须完成工作的诅咒？或者说，那个方案本身就是某种媒介？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纪育源最后一条留言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如果真有什么诅咒，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发疯，或者……消失。这一切，都已经和现在的他没关系了。
他退出对话框，点开了谢主任的头像。
谢主任的留言不多，只有十几条，但内容却让吴建明瞳孔微缩。
前几条还是那副官僚做派：“吴建明，方案写得怎么样了？不想干了是吧？”“人呢？看到消息立刻回复！”“你已经被公司辞退了，明天去人事部办理手续，别让我派人请你。”
然后是一条十几天前的消息，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和惊恐：“神使大人，我是您的佣人老谢啊！您在灵界吗？之前那个发信息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您在公司的职位仍然保留，薪资照发，您可以随时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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