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验证了我的猜想：这个梦域被割裂成了两面空间，就像镜子的内外两侧。我们现在身处的是“里世界”——永恒黑夜的校园，而镜子的另一面，应该就是白天的“表世界”。
我们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转了一大圈，除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一无所获。
但我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校园里的鬼怪分布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域划分”，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游戏地图。
当我们路过教学楼时，教室里飘荡着一种没有固定形状的半透明幽灵，它们像烟雾一样在课桌间游走，发出呜呜的低鸣；转到图书馆，那种阴森的冷气扑面而来，隐约能看到穿着旧校服的学生鬼影和管理员；而食堂方向则传来了剁骨头的巨响和暴躁的咒骂声，那个厨师鬼浑身散发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手里的菜刀剁在案板上，火星四溅。
这种清晰的区域怪物划分，让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简直和赵启峰之前提到的“游戏刷怪点”一模一样——每个区域刷新特定的怪物，互不干扰。我越来越确信，这个梦域的底层逻辑，就是一个残酷的生存游戏。
至于那面镜子——那面连接黑夜与白天的通道，以及它背后隐藏的秘密，我紧紧闭着嘴，一个字都没提。
这是我的底牌，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在没有摸透赵启峰的底细，或者不到绝境之前，这个关于“镜子可以通向白天”的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口。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界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而我不确定自己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我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无所获地回到了保安宿舍。尽管身心俱疲，但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扇铁门的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松弛了下来。
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这间狭窄的宿舍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神力庇护，而是因为某种冰冷的规则——那些在外面游荡的鬼怪，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脚踝，只能在固定的区域内徘徊嘶吼，绝不越雷池一步。对于此刻的我们来说，这扇斑驳的铁门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但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了太多。为了在这个不知道要囚禁多久的鬼地方活得像个人样，我们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进行大扫除。那些积满灰尘的破烂桌椅被堆到了角落，蜘蛛网被扫得干干净净，地面虽然还是粗糙的水泥地，但至少不再绊脚。
房间左侧靠墙摆着两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我们从别处搜罗来的旧棉被，虽然有些发硬，但总比睡在地上强。角落里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推开门便能看到一只塑料水桶，里面的水静止不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绿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这水只能用来冲厕所，想要洗漱，必须去宿舍楼顶。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不锈钢贮水罐，里面的水意外地清澈，是这个绝望世界里少有的恩赐。我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了两桶回来，此刻正放在床边，水面在微弱的手电筒光下泛着涟漪。
赵启峰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靠里的那张床上，铁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挫败感：“唉，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只老鼠都没多找着，看来真的是出不去了。”
宿舍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赵启峰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越过中间的过道，落在了对面床上蜷缩着的林晓丽身上。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那是老刑警审视嫌疑人时的习惯性目光。
“小妹妹，”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之前说你来自‘灵界’。在那个世界里，到底和现实有什么不一样？”
林晓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她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解：“什么灵界？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来自灵界！是你们，是你们硬要说我那个世界属于什么狗屁灵界，还说你们来自另一个宇宙空间。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别再给我乱贴标签了？”
“可是，在我们的现实世界里，你已经死了。”赵启峰并没有被她的情绪吓退，反而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牌子，只是在手里把玩着，“我是专门负责你这个案子的警察。我看过你的尸体，也看过卷宗。”
“死了？”林晓丽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我现在是什么？鬼魂吗？你摸摸看，我有体温，我有心跳！如果你们那个所谓的宇宙空间里，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倒霉蛋死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她的账算在我头上？”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死”这个字触碰到了她某种深层的恐惧。
赵启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愤怒。他把牌子回口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在审问你，也不是要定你的罪。我只是觉得，你身上还有事瞒着我们。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是我们活下去的关键。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许能帮我们找到出路。”
“我没有瞒着！能说的吴大叔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林晓丽显得很不耐烦，她重新缩回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难道你们要我从穿开裆裤开始说起？把我这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像流水账一样背一遍给你们听？那你们也得有那个耐心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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