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峰盯着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莫测，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实性。过了几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小时……刚好是游戏里普通物资的刷新周期。行，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走到房间中央，一屁股坐在宿舍里的一张铁架床上，背靠着墙壁：“我倒要看看，这个背包到底能不能自己长出来。”
“也好，反正现在出去也不安全，我们就在这宿舍里待着看看。”我顺着他的话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想验证一下，当两个空间的重叠再次发生时，这处看似普通的宿舍到底会发生什么异变？它和我们熟悉的校园究竟有什么不同？
宿舍的格局很逼仄，只有两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旧褥子，但是和其他宿舍相比，还算干净。
赵启峰和衣而卧，眼睛却始终睁着，盯着天花板，似乎在默默计时。
我和林晓丽睡另一张床。这张床宽度只有一米二，两个人一躺上去有点挤。
林晓丽显得极为疲惫，那种疲惫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像是精神上的某种透支。她的眼底下似乎有着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一沾到枕头，呼吸就迅速变得绵长而均匀。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她睡在床的里侧，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寻找安全感。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在这个随时可能崩坏的世界里，这种毫无保留的睡眠简直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危险。
我躺在外侧，听着身边林晓丽轻微的呼吸声，和另一张床上赵启峰偶尔翻身时铁架发出的声响。窗外，那轮假得离谱的圆月正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而远处的海浪声，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现实的岸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审判般的紧张感。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这该死的地方就像被上帝遗弃的角落，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唯有一束惨白的月光，像是一道冰冷的手术刀，从宿舍高高的窗户缝隙里斜切进来，照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树影，看着就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着地面。
赵启峰蜷缩在对面的铁架床上，整个人几乎都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得深陷，像两个黑洞。这里早就断了电，连一丝电流的嗡嗡声都没有。我盯着他手里那块发光的砖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焦躁——在这个没有任何补给的鬼地方，手机电量就是倒计时的生命沙漏。看着屏幕那个亮光，我忍不住想劝他省着点用，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在这个没有昼夜更替的绝对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表盘上的指针走得慢条斯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人一旦闲下来，精神就像绷紧的弦一样容易断裂。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混杂着黑暗带来的睡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我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头一歪，彻底坠入了昏沉的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世纪。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希希索索”声钻进了我的耳朵——像是老鼠在啃食纸张，又像是指甲刮过墙壁。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借着那束永恒不变的月光，我看到对面床的赵启峰居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屏幕的光已经暗了很多，但他依然睁着眼，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在黑暗中闪着亢奋的光。他一直没睡？还是说他刚醒？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从床上坐直身体。赵启峰见我完全清醒，便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刺眼的时间显示让我瞳孔一缩。
“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三分。”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个小时。那个该死的背包，还是没有刷新出来。”
看来他对那个所谓的“补给背包”执念深得可怕。我叹了口气，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别太钻牛角尖了。目前我们完全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刷新机制，它可能不是按固定时间来的，也许需要触发什么条件，或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固定刷新。”
赵启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随意：“小兄弟，说起来，认识你这么久，咱们也算是在这鬼地方共患难的缘分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回忆起现实世界里自己之前的那些糟心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倒霉蛋罢了。失业了。以前在一家贸易公司的国企混日子，因为看不惯那个主任作威作福，跟他大吵了一架。结果那孙子阴得很，背后给我打小报告，找了个由头就把我辞退了。正郁闷着喝酒呢，再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呵呵，这样啊……”赵启峰发出两声干涩的笑，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和你有缘分。原来都是被‘系统’淘汰的人。”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林晓丽发出一声嘤咛，也醒了过来。她显然没睡好，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惊恐。赵启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利落地跳下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不能老死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线索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我们得再去校园里转转。”
我们三人走出保安宿舍楼，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头顶没有星星，只有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压在校园的建筑上，没有任何天亮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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