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秦毅看了看天色,“再晚就不好上去了。”
三人把采好的药材归拢到一起,装了满满三个竹篓。
黄芪、黄芩、柴胡、苍术、赤芍、玉竹、五味子、野山参,还有一小袋珍贵的野生升麻种子——皇甫玉麟特意留的,说要带回江南试着种一种。
秦毅先把药材和工具用绳索吊上去,然后一个一个地把陆城和皇甫玉麟送上去,最后自己才攀上来。
等三人都站在山崖上面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秦毅又把那些藤蔓和灌木拉回来,重新把那道天然的“门帘”遮好。
从外面看,这里和来时一样,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山林,几棵参天大树,一地厚厚的落叶。
回去的路上,皇甫玉麟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不舍。
他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那片渐渐远去的山林,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秦毅。”他忽然叫住前面的徒弟。
秦毅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皇甫玉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师父我,行医四十年,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今天才知道,还是坐井观天了。”
秦毅笑了笑:“师父,您这话说的——”
“我不是客气。”皇甫玉麟摆摆手,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服了。你之前说的那些,我以为你是夸大其词,亲眼看了才知道,你说得还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的山峦:“这个地方,不光是药材多、品质好。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了一件事——大自然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比人照顾得还好。我们这些采药的人,要时刻记着这一点。”
秦毅收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城走在前面,背着竹篓,脚步轻快。
他听不懂皇甫玉麟话里的深意,但他记住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一些东西,比银子重要得多。
回到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莫姨娘和柳如意早就准备好了晚饭,热在灶上等着他们。
一进门,皇甫玉麟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他今天在谷底爬高上低、弯腰蹲身,消耗了不少体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回来了?”莫姨娘迎出来,看见他们背着的竹篓,笑道,“看来收获不小啊!”
柳如意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道:“嚯!这黄芪也太大了吧!秦毅,这是你今天挖的?”
秦毅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皇甫玉麟在旁边笑眯眯的,他今天是捡到宝了。
“这宁古塔啊,来之前我有多怕,现在就有多喜欢。”莫姨娘很认真地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吃过晚饭,皇甫玉麟坐在炕上,把今天采回来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摊在炕桌上,就着油灯的光细细地看。
每一株他都拿在手里端详半天,闻一闻,摸一摸,有时候还咬一点尝尝,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匣子里。
柳如意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看见师父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师父,您这样子,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这可不就是宝贝?”皇甫玉麟头也不抬,“你这丫头不懂,这些药材,比那些金银首饰值钱多了。”
柳如意把茶放在炕桌上,也不争辩,只是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虽然不懂药材,但看师父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师父,您喜欢这儿吗?”她轻声问道。
皇甫玉麟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秋菊上,洒在远处的屋檐上,洒在更远处的山峦上。
安静极了,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喜欢。”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这地方,比神农谷还养人。”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药材,嘴里念叨着:“这参须得用湿布裹着,不能让它干了……这黄芪要阴干,不能晒太阳……”
柳如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秦毅正就着月光磨他的药铲,见柳如意出来,抬头笑了笑:“师父睡了吗?”
“没呢,还在摆弄那些药材,高兴得跟孩子似的。”柳如意在他身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秦毅收了铲子,揽住她的肩膀,“师父高兴,比什么都值。”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洒满院子,秋菊的香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如意,”秦毅忽然说,“今天师父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对。”
“什么话?”
“他说,大自然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比人照顾得还好。”秦毅顿了顿,“咱们那个山谷,以后得更用心地守着。不是为了咱们自己,是为了让那些药材能一直长下去。”
柳如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深了,宅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皇甫玉麟的房间里还透着一丝灯光,偶尔传来他翻动药材的窸窣声,和一两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这一夜,宁古塔的月色格外明亮,照着这一方小小的院落,照着屋里屋外安睡的人,也照着远处那个不为人知的山谷。
那里,千百种药材正在月光下静静地生长,等待着下一个收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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