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像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李承道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手里的药箱硌着胯骨,里面的梓白皮饮片随着马车颠簸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说徒弟们,这破地方比我上次遇到的尸毒还渗人,”他探头看向车外,嘴角挂着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你们闻着没?空气里除了霉味,还飘着股梓白皮的苦味儿,浓得能当饭吃。”
林婉儿坐在马车另一侧,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梓木剑,剑身刻着细密的木纹,是她自幼在梓树林里亲手打磨的。她抬眼望向车窗外,眉头微蹙:“师父,这不是普通的梓白皮气味,里面掺着怨气,而且……”她顿了顿,侧耳倾听片刻,“我能听到梓树在哭,它们的根须被挖断了,树干在流血。”
“师姐又在跟草木聊天了?”赵阳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符箓,兴致勃勃地翻着,“师父,你说咱们这次会不会遇到传说中的凶煞?我刚画好的驱邪符,保证一贴就灵——”话没说完,他手一抖,一张符箓飘落在地,上面画的竟是“催生符”。
林婉儿瞥了眼那张符,吐槽道:“你这符箓造诣,不去种地可惜了,等会儿遇到凶煞,你是想催生它的怨气,还是催生它的饭量?”
“哎呀拿错了!”赵阳慌忙去捡,怀里的符箓散落一地,引得车座下的黑狗黑玄探出头,叼起一张符纸就往嘴里塞。“黑玄!那不能吃!”赵阳急得去抢,黑玄却叼着符纸窜到李承道脚边,尾巴摇得欢快,仿佛叼着什么宝贝。
李承道踹了踹黑玄的屁股,笑道:“狗哥出马,非同凡响,就是口味独特了点。”他弯腰捡起那张被狗咬过的驱邪符,瞥了眼上面歪歪扭扭的符文,“你这符画得,比凶煞的脸还抽象,下次画之前先练练字,不然驱邪不成,反倒给凶煞添笑料。”
说话间,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寒皮镇口。车夫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客官……前面就是寒皮镇,我……我不敢进去了,最近镇上怪事太多,好多人都变得怪怪的,皮肤硬得像木头,还会长出树枝来……”
李承道三人下车,刚踏上镇口的青石板路,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却看不到半点积水,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镇口的梓树林光秃秃的,只剩下扭曲的树干,树皮发黑,像是被烧焦过,地上散落着不少砍伐后的树桩,切口处渗出淡黄色的汁液,凑近一闻,正是梓白皮的苦味,却带着一股腥气。
“不对劲,”林婉儿走到一棵被砍伐的梓树桩前,指尖轻轻触碰断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树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强行砍伐的,而且砍伐的时间就在最近三天,树桩上还刻着诡异的符咒,像是在镇压什么。”
黑玄突然对着梓树林深处狂吠起来,声音急促,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转头看向李承道,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在警告什么。
“狗哥这反应,看来里面有‘好东西’啊。”李承道挑眉,从药箱里掏出一小包梓白皮饮片,撒了点在黑玄鼻子前,“闻闻,能不能找到气味的源头?”
黑玄闻了闻梓白皮粉末,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梓树林深处跑,李承道三人连忙跟上。穿过一片枯槁的梓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客栈,门楣上的“寒林客栈”四个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寒林客”三个字,在风中吱呀作响。
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板趴在柜台上,背对着他们。“老板,打尖住店!”赵阳上前喊了一声,老板却一动不动。李承道走过去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老板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瞬间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的面色惨白如纸,皮肤僵硬得像是涂了一层石膏,脸上布满了淡褐色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极了梓树的年轮。他的眼睛浑浊无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干涩得像是木头摩擦:“住……店?要……梓……白皮……吗?”
“你身上有寒毒,还有梓树的气息。”林婉儿握紧了梓木剑,警惕地看着老板,“你滥用梓白皮了?”
老板没有回答,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梓……白皮……治百病……”他的手臂慢慢抬起,皮肤下凸起一条条青色的脉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突然,他的手腕处裂开一道口子,不是流血,而是长出了一小截嫩绿的梓树枝芽,上面还挂着细小的叶片。
“不好!”李承道大喊一声,拉着赵阳往后退,“这是寒皮咒的初期症状,梓木化!”
老板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发黑,那些淡褐色的纹路越来越深,渐渐覆盖了整张脸。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木头在里面堵塞,最终,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木人”,只有眼睛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光泽,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梓树……孕妇……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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