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穹顶比站在裂缝边缘看的时候更大。
武逸飞跳下裂口,靴子落在黑色岩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探灯的光束在穹顶里扫了一圈,照不到边界——他目测这个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至少二十米往上,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状物,在探灯下泛着极淡的磷光。
虫皇最后一个下来。他用右手撑着裂缝边缘落地,左臂吊在胸前没动,落地后第一时间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不是矿脉。”
“什么?”
“矿脉还在下面。”虫皇用靴尖碾了一下脚下的岩层,“这是过渡层。渊主用信息素腐蚀出来的一个空腔——真正的矿脉在这个空腔的地板下面。”
迪热娜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岩层下面传来中空的声音。
“下面是空的。”
“对。”虫皇说,“上次我来的时候探过——地板厚度不到半米,砸穿就能下去。”
武逸飞没有说话。他把探灯往下照,地面上确实有几条细小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层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反复浸润过。
他蹲下来,把手指按在其中一条裂缝上。
温热。
不是地热的那种均匀的温——是活的温热,像下面有一头巨兽在呼吸,热量随着它的呼吸节律一收一放。
“下面有东西。”
“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邹梓瑜站在队伍最后,压发帽的帽檐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光学迷彩在低光环境下的自适应调整。“墙壁上的那些苔状物——它们在往我们的方向收缩。”
武逸飞把探灯扫向墙壁。
邹梓瑜没说错。暗绿色的苔状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像是某种感知到了猎物气息的消化液,正在缓慢地包围过来。
“走。”
武逸飞站起来,把神金剑从肩后拔出来。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探灯光下亮了一瞬,然后他握住剑柄,剑尖朝下,猛地往地面扎了进去。
神金剑刺穿岩层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在干裂的冰面上。剑身没入地下大半,裂纹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是连续的碎裂声,整片地板像一块被敲碎的蛋壳,沿着裂纹一块一块往下塌。
武逸飞脚下的地面猛然一空。
他在失重的那一瞬间调整了重心,落在下一层地面时膝盖微屈卸掉了冲击力。碎岩在他周围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虫皇紧跟着跳了下来——单手撑了一下碎裂的边缘,卸掉了大半冲击力。迪热娜直接展开飞行翼滑了下来,靴子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邹梓瑜最后一个落地,落地的瞬间轮廓模糊了一瞬——光学迷彩自动触发,又在确认安全后重新显现。
探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武逸飞看清了他们真正进入的地方。
这才是矿脉。
不是他们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种规则的矿道结构——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隙通道,宽度大约能容三人并行,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晶簇,每一颗都在发出极弱的光,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嵌在岩石里,把整条通道照出一种幽蓝色的暧昧亮度。
但这些晶簇不是矿石。
武逸飞走近了一面晶簇密集的岩壁,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晶体的表面很硬,但在神金剑尖的触碰下,它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收缩,像活的眼球在受到刺激时做出的瞬膜反应。
“这些晶体是长出来的。”
“而且是最近才长出来的。”邹梓瑜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采样管,用镊子夹下一小粒晶体碎片,对着光看了看,“断面的生长纹很新鲜——大概几周左右。”
“几周前,”迪热娜说,“我们开始接近渊主的时候。”
虫皇没有说话。他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盖子——里面不是匕首,也不是工具。
是一小群黑色的甲虫。
它们趴在金属盒底部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但虫皇把盖子完全打开之后,领头的那只甲虫触须动了一下,然后整群甲虫同时抬起头,朝着通道深处统一转动了一个角度。
“我的探路蜂。”虫皇说,“它们在下面比任何探灯都好用。前面的空气有没有毒、有没有活的东西在埋伏——它们能提前感知到。”
他把盒子往通道方向倾斜了一下。领头的那只甲虫率先爬出盒沿,沿着岩壁往下爬了几步,停下来,触须快速颤动了几下。然后它调转方向,沿着通道深处快速爬去。后面的甲虫一只接一只跟上,排成一条细线,消失在幽蓝色的光线尽头。
“走吧。它们会告诉我们前面有什么。”
队伍沿着矿脉通道往里推进了大约两百米。
通道的走势一直在往下——不是陡降,是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倾斜,像是整条矿脉是一根从地底深处向上生长的管道,他们正在顺着管道的内部逆向往根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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