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晶簇越来越密。最开始还能看到岩壁本身,走到后面整条通道的内壁都被晶簇覆盖了,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型生物的消化道的内部,那些晶体就是管壁上的绒毛。
虫皇忽然停了下来。
“探路蜂停了。”
“停在哪里?”
“前面大约五十米。”虫皇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遇到障碍——它们停在原地不动了。不是死了,是不动了。”
“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探路蜂没有恐惧。它们只会对两种东西做出这种反应——温度骤变,或者信息素浓度超过它们的感知阈值。”
武逸飞握紧剑柄。
“继续走。保持警戒。”
他们又往前推进了三十米。
然后武逸飞看到了。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不是自然形成的开阔地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这个空间强行撑大的。岩壁上的晶簇在这个区域几乎全部碎裂了,散落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而空间的中央,趴着一个东西。
它的体型大约有一辆小货车那么大,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准确地说,它有太多形状了。它的身体由至少五六种不同的生物残骸拼接而成:一侧是某种大型节肢动物的甲壳,另一侧是哺乳动物的肌肉组织,背上插着几根像骨骼又像触须的骨刺,最前方那个勉强可以称为“头部”的位置,嵌着一颗比篮球略大的球状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面,有东西在动。
邹梓瑜的声音压到最低:“这是什么……”
“缝合怪。”虫皇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念一个实验编号,“渊主做的第一代护卫。用不同的变异生物残骸拼起来的——没有意识,没有痛觉,只有一条指令:守住通往核心区的路。”
他顿了顿。
“我上次来的时候没遇到它。它应该是后来才被放在这里的——渊主知道有人来过,所以加了一道锁。”
缝合怪的头——那颗球状结构——缓缓转动了一下。
薄膜下面的蠕动停止了。
下一秒,它“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武逸飞没有等它先动。
“邹梓瑜——隐身,绕侧翼。迪热娜——升空,找弱点。虫皇——蝗群牵制。”
他握紧神金剑,往前踏了一步。
缝合怪动了。
它的速度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那具由残骸拼凑而成的身体像被弹射一样从地面上弹起,骨刺在前端张开,像一朵由骨头组成的花在绽放。它落地的位置是虫皇刚才站的地方,但虫皇已经在它落地之前侧移了三步,右手一挥——
十几只黑色的甲虫从不同方向飞向缝合怪,落在它的甲壳缝隙和肌肉接缝处。
缝合怪的反应比预想中粗暴得多——它的身体猛地一震,甲壳之间的缝隙中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气体,接触气体的甲虫几乎瞬间就僵直了,从它身上脱落,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气体带腐蚀性。”虫皇的语气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后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拍,“别被喷到。”
迪热娜从上方俯冲下来,飞行靴在缝合怪的背甲上蹬了一脚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对面的一块凸起的岩壁上。“背上那些骨刺——根部有裂缝,那里的甲壳最薄!”
她把护目镜推上去,补了一句:“但我刚才看到的不是它的弱点。”
“你看到了什么?”
“它的头——那颗球——不是头。是监控器。”
武逸飞闪开缝合怪横扫过来的骨刺,剑身侧挡了一下,骨刺在神金表面刮出一串火星。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东西不是它的脑子。”迪热娜说,“它的脑子在别的地方——那颗球只是一个外置的信号接收器,它在接收渊主的指令。你把球打烂它也不会死,只会变成一台没有信号的失控机器。”
“那怎么打?”
“找它的缝合线。”开口的是邹梓瑜。
她的声音从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传来——光学迷彩让她完全融入了晶簇的幽蓝色背景光里,只有声音暴露了她的方位。
“不同生物残骸拼起来的东西,最脆弱的地方不是甲壳最厚的部位,是它们拼接的接口。接口没有原生组织的愈合能力——那是整具身体里唯一没有自我修复功能的位置。”
武逸飞听进去了。
缝合怪又一次扑过来。这次他没有闪——他迎着它冲了上去,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下蹲,神金剑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斜向上刺出。
剑尖没有刺向甲壳最厚的胸部,也没有刺向那颗球状的头部——他刺的是节肢动物甲壳与哺乳动物肌肉组织之间的接缝处。
那一剑刺进去了。
不是刺穿的感觉——是切入。像用一把锋利的刀沿着肉与壳之间的天然分界线划开,几乎没有遇到阻力。缝合怪发出一声不是从嗓子里发出的嘶鸣——更像是高压气体从一个被刺破的容器里泄露出来的声音——它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左侧的两根骨刺不受控制地乱甩了几下,然后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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