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成为姑射山匪寨的人，并没有让桃花和小露从此安稳度日。
相反，从他们点头答应留下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黑虎寨主虽然口头应允，收留他们，不欺负百姓，只与狗旦为敌，但匪寨就是匪寨，这里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讲道理，而是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谁嗓门大，谁心狠，谁就能活得舒坦。谁软弱，谁新来，谁无依无靠，谁就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桃花和小露，恰恰就是最弱势的那一类。
他们不是跟着黑虎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落草多年的老匪，更不是手握刀枪、敢打敢杀的狠人。他们只是一对从山下逃上来的苦命人，一没靠山，二没势力，三没人心。在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他们不过是两个靠寨主一时心软才活下来的累赘。
黑虎把他们安排在了寨子最偏僻、最破旧的一间小木屋里。
那屋子实在算不上住处，只能算是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四壁漏风，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一到刮风天气，风就顺着缝隙往里灌，呜呜作响，像有人在暗处哭。屋里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土炕，炕沿掉了一角，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旁边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连一条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坑坑洼洼，潮湿阴冷。
桃花走进屋子的那一刻，眼圈微微一红，却很快忍住了。
小露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等以后……等我们站稳脚，我一定给你换一处好地方。”
桃花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
“能活下来，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她放下手里仅有的小包裹，开始默默收拾屋子。扫去地上的尘土，把干草铺整齐，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去桌上的污垢。动作轻柔，有条不紊，仿佛再恶劣的环境，在她手里，也能慢慢变得有一点人间的温度。
小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多苦，多累，多受委屈，他都要在这个寨子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护住桃花。不让她再受一点欺负，不让她再流一滴眼泪。
可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冷、更硬、更无情。
他们在寨子里的日子，从第一天起，就处处碰壁，步步惊心。
最先给他们难堪的，是伙房里的胖厨子。
胖厨子在寨里待了五六年，算是老人，平日里仗着管着全寨人的吃喝，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见桃花是新来的，又是个柔弱姑娘，没背景没靠山，第一眼就没看得起。
第一天去打饭，桃花刚走到灶台前，胖厨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铁勺重重磕在锅沿上。
“新来的？”
“是。”桃花轻声应道，“麻烦大叔，给我和小露盛点饭。”
胖厨子斜着眼瞥了她一下，嘴角一撇，露出一脸不屑。
“哼，倒是长得有几分模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干活。寨主留你们下来，可不是让你们白吃白喝的。”
说着，他拿起粗瓷碗，狠狠舀了一勺冷冰冰的糙米饭，连菜都没有，“啪”地一声放在桃花面前。
米饭又干又硬，夹杂着几粒沙子，一看就是剩下的陈粮。
桃花看着碗里孤零零的糙米饭，心里一阵发酸。
“大叔，能不能……给一点菜？”她尽量放软声音，礼貌地问。
“菜？”胖厨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菜是给出力的爷们吃的！你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还没干一件，也想吃菜？有的吃就不错了，别不知好歹！”
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打饭的土匪都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戏谑和嘲讽，对着桃花指指点点。
桃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难堪、委屈、愤怒一起涌上来，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逼回去。
她知道，在这里，争辩没用，哭闹更没用。
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更加欺负她。
她端起那碗冷冰冰的糙米饭，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木屋。
小露看到她只端回来一碗干硬的米饭，连一点菜星都没有，顿时愣住了。
“就……就这个？”
桃花点点头，强装平静：“伙房今天菜不多，先凑合吃一口吧。”
小露一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
不是没菜，是有人故意刁难。
他当时就火了，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伙房冲。
“我去找他理论！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桃花一把拉住他，用力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去，小露，你别去。”
“我们现在寄人篱下，一无所有。你去找他，只会吃亏，只会让别人更有借口对付我们。忍一忍，好不好？就忍一忍。”
小露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忍下苦，忍下累，忍下身上的伤，可他忍不下桃花受这样的委屈。
他是个男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连一碗热饭、一点好菜都护不住她，他还算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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