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三百年的老规矩，说破就破。真要让一群贱民坐了那百席，以后我们这些世家，还有什么脸面在洛陵城立足？”
“以后天下人，只会记得，农夫匠户都能和国公侯爷同席，谁还会把我们这些世家放在眼里？”
“不止是我们。”
成国公缓缓开口，他是在场年纪最长的勋贵，须发皆白，语气里满是冷意，“宗室的诸位王爷，比我们更急。”
“国宴的首席，历来都是宗室亲王坐的。如今陛下要搞什么唯功绩论，那些王爷们，岂能愿意？”
“昨日我去定王府上，定王就说了，此事绝无可能。他已经联络了安王、瑞王、恭王，准备联名上书，请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众人瞬间精神一振。
宗室王爷们出手，这事就稳了大半。
陛下再怎么独断，也不可能不顾及宗室的脸面，不可能不顾及太祖皇帝定下的宗室规矩。
“英国公，您资历最老，和宗室的关系也最深，您说句话，这事我们该怎么办？”
镇国公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英国公，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英国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这事，没什么好慌的。”
“陛下也就是一时兴起，说句场面话，笼络一下底层百姓罢了。”
“英国公，话是这么说，可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永昌伯急声问道。
“坐以待毙？自然不会。”
英国公冷笑一声，“我们这些人，联名上一道折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再加上宗室王爷们的折子，陛下自然会掂量掂量。”
“更何况，你们想过没有？万国来使都看着呢。”
“真让一群泥腿子坐在主位上，当着十二国君主的面，和王爷、国公们同席饮酒，丢的是谁的脸？”
“不是我们的脸，是大尧整个朝廷的脸，是陛下的脸。”
“陛下是要开创中兴盛世的君主，他最看重的，就是大尧的国体，是天朝上国的威仪。”
“他就算再怎么想笼络百姓，也不可能拿国体开玩笑，不可能让列国看了笑话去。”
英国公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勋贵们瞬间松了口气。
是啊。
陛下要的是万国来朝，要的是中兴盛世，要的是列国臣服。
怎么可能真的让一群平民百姓，坐在国宴的核心位置上，让列国君主笑话？
这根本就不可能。
“英国公说的是。”
镇国公瞬间松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是我们着相了。”
“陛下也就是说说场面话，最后肯定还是按老规矩来。”
“不过，折子还是要上的。”
英国公放下茶盏，眼神一冷，“我们要让陛下知道，我们这些开国勋贵的态度，知道这件事的利害。”
“联名折子，今日就拟好，下午就递进宫里。”
“好！我们都听英国公的！”
“联名上书，请陛下三思！”
花厅里的勋贵们纷纷附和，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笃定。
在他们眼里，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陛下的旨意，终究只是一句笼络人心的空话。
最后这百席，依旧是他们这些世家勋贵、宗室王爷的囊中之物。
当天下午，一份由四位开国国公领衔，十几位世袭侯爵、伯爵联名的折子，就递到了宫里。
折子上字字句句，都在说平民入席有失国体，恐惹藩国耻笑，寒了开国功臣之心，请陛下三思。
几乎是同一时间，以定王为首的宗室王爷们，也递上了联名折子，说此举不合祖制，不合礼制，请陛下收回成命。
两份联名折子，像两座大山，压在了这道看似光明的旨意之上。
整个洛陵城的高门大院，都在等着陛下收回成命，等着这场“笑话”落幕。
高门大院里的笃定与不屑，顺着高墙飘出去，很快就落到了市井百姓的耳朵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从东西两市的商铺，到运河码头的货栈，从城南的茶馆酒肆，到边军聚居的棚户区，到处都在议论着这百席之事。
只是和朝堂上的争论、世家的笃定不同，市井里的议论，更多的是自嘲与不信。
城南的老茶馆里，里里外外坐满了人。
挑着担子的货郎、拉车的脚夫、摆摊的小贩、寒门的书生、走街串巷的郎中，挤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的醒木还没拍响，底下的茶客们，就已经围着桌子，吵翻了天。
“你们都听说了吧？陛下要在溪山国宴上，设一百个核心席位，不看官阶，不看门第，只要有功于国，就能坐！”
一个光着膀子的脚夫，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墩，扯着嗓子喊道，眼里满是兴奋。
“听说了！早传遍了！”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立刻接话，“我还听说，治黄河的陈河生陈师傅，改良粟米的林秀娘大姐，都有人举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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