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色发灰，别墅区外的柏油路还带着一层湿亮的光。
警戒线没撤，院门口的鞋印一层叠一层，像昨夜那场收网还没散尽。张小斌站在门廊下，手里夹着一次性手套，眼睛却盯着二楼书房那扇半开的窗。他一夜没睡，嗓子有点哑，但人是绷着的。
昨晚抓到的人不算顶层，却是个能接上头、压得住下面的关键口子。
别墅里扣下来的东西已经分三批送走，现金、手机、硬盘、账本，各走各线。韩自南在院里抽了半支烟，见李一凡的车进来，顺手把烟按灭在台阶边的铁桶里，抬脚迎上去。
李一凡下车后没问抓了几个，也没问谁先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别墅门牌，又抬头看二楼窗户，声音很平，先看账本。
张小斌点头，带人直接进书房。
书房不大，装得却很讲究。整面墙都是深色木柜，中间摆着一张大书桌，桌上还放着昨夜没喝完的茶。茶水已经凉透，杯口却干净，说明主人平时做事不乱，手脚有章法。
真正有用的东西不在桌上，在柜子后面的暗格里。
技术组昨夜撬开暗格时，里面没放金条，也没放印章，只塞着三样东西：两本黑皮账册、一部没有卡的卫星电话、一个写着英文字母的金属U盘。
韩自南把证物袋放到桌上，指了指那两本账册。
一本记人，一本记钱。
张小斌把账册摊开，纸页发黄，字却很新，明显有人在近半年频繁补写。第一页没有抬头，只有一列代号：山、河、桥、伞、灯、茶。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一串日期和数字，旁边偶尔会写一句很短的备注。
李一凡俯身看了几页，视线停在一个字上，伞。
这不是普通行贿名单，这是一张分工图。
谁负责通道，谁负责压事，谁负责洗钱，谁负责给下面的人喂饭，全在里面。写账的人很谨慎，不写真名，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的不是查账，是怕账本落错人手里。
顾成业把昨夜审讯纪姓中年人的口供摘要递上来。
纪某还在扛，但他已经承认，自己负责对接商会和培训点，平时只管传话，不碰最终分钱。戴世豪在外面站台，真正拍板的人在境外。纪某嘴硬归嘴硬，供述里却给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每次大额转账前，都会先收到一条只有数字的短信，格式固定，像钟点表。
张小斌立刻把卫星电话里的草稿箱调出来。
草稿箱是空的，但技术员从缓存里恢复出七条删除记录，全是数字串，时间点和账册上几笔大额分账完全对得上。
韩自南看完，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把诈骗做成流水线了。
李一凡没接话，只把账册翻到中段，指尖在一页上轻轻一敲。
这一页记着三笔钱，备注栏写的是培训、安保、接待。金额不大，却连续出现了同一个代号，茶。而这个代号后面，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模糊地名：北郊旧砖厂。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别墅收网，抓的是伞骨。北郊旧砖厂，十有八九就是伞下还在运转的一条腿。
李一凡合上账册，动作很轻，声音却比刚才更硬。
别墅这条线先别放风。张小斌带经侦盯钱，韩自南带人去北郊，顾成业回省厅把口子收紧。今天不求抓大鱼，先把砖厂里的人和设备一锅端了，别让他们把证据烧干净。
命令一下，屋里的人像被按了开关，立刻散开。
十分钟后，车队出城。
北郊旧砖厂在一片荒地后面，前些年停产，后来挂了个仓储公司的牌子，白天看不出异常。可韩自南一到外围就看出不对劲，厂区外停着三辆面包车，牌照都是临牌，车身有泥点，像是连夜跑过山路。
他没急着冲门，先让人绕到后墙。
后墙塌了一角，砖缝里能看到里面的光。白天还亮着灯，说明里面有人通宵作业。再往里听，断断续续能听见说话声，不像工人干活，更像有人在对着稿子念台词。
韩自南眼神一沉，明白了。
这里不是普通仓库，是个话术培训点。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两组人同时压上去。前门的人以消防检查名义敲门，后墙的人翻进去卡住院内通道。门一开，里面先冲出来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手里还抓着打印纸，看到外面不是自己人，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被后墙翻进来的便衣一把按倒。
门厅里的场面很快乱起来。二十多个年轻人挤在长桌旁边，桌上摆着耳麦、手机、话术本，还有几台直播补光灯。墙上贴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天的培训主题：亲情线、投资线、退费线。
韩自南走进去，扫了一眼白板，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最烦这种地方。
不是因为吵，而是因为这群人把别人的命当剧本，把哭声当素材，最后还给自己起个好听名字叫业务。
带队的教务主管还想装糊涂，说这里只是客服培训中心，做的是外包话务。韩自南把他桌上的一摞考核表翻出来，第一张就写着一句话，今日目标，成单五万，未达标加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