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站在电子地图前，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区域像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瘀伤。
台风路径图上的那条红线，已经清晰地指向南部沿海。
高当市首当其冲，一个常住人口超过一百二十万的港口城市。
“元首，最新气象通报，台风登陆时间可能提前到明天凌晨，中心风力已经达到十七级以上。”
“高当市的海堤有超过三公里在之前的洪水中已经出现结构性损伤，工程兵抢修了，但未必能扛住风暴潮的正面冲击。”
雷娜站在他身后，声音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叶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的高当市坐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给我安排专机。”
“两个小时之后，我要降落在高当市。”
叶远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雷娜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看着叶远的眼睛，那些话便咽了回去。
“是，元首。”
说完，雷娜就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通讯指令沿着加密线路迅速传递出去。
元首府的空气中，某种不易察觉的紧张感像绷紧的琴弦，在所有人之间无声共振。
杨桃推门进来时，叶远正站在办公桌前，将那幅南部沿海地图仔细折好放进文件袋里。
“你要去高当？”
她的声音很轻。
叶远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几点的飞机？”
杨桃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领带其实很整齐，但她的手还是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小时后。”
“我去那边，用不了多久的。”
叶远握住她的手，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拦不住你。”
“但你记住，孩子们还在家等你。”
杨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这一句话。
叶远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两小时后，一架没有标识的专机，从首府郊外的机场悄然升空。
然后穿入云层，向着南部那片正被风暴云层笼罩的沿海区域飞去。
高当市的机场已经关闭，专机降落在临时清空的跑道上。
舷梯放下时，狂风裹着雨点打在机身侧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叶远走下舷梯，靴子踏在被雨水浸透的停机坪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迎接他的是高当市所在邦的行政长官和一个年轻的工程兵中校。
两人站在雨中，身上穿着已经湿透的雨衣。
看到叶远走下飞机，他们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某种复杂的定神，眼眶都有些发红。
“元首……您怎么来了？”
行政长官的声音有些抖。
“我来看你们。”
“带我去指挥部，我要了解实时情况。”
叶远没有多寒暄，径直走向等候在一旁的越野车。
高当市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市区一座加固过的市政大楼里。
叶远走进大厅时，里面挤满了人，气象员、工程指挥、医疗调度、通讯专员……
每个人都盯着面前的屏幕，低声交换着数据。
叶远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有人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没有人开口，只是目光在叶远身上停了一拍，随即又回到各自的工作屏上。
那种安静里，没有任何排斥。
反而像是一根绷紧的绳子，终于被人轻轻握住了一端。
“元首，大屏幕已接入直播信号，信号源稳定，覆盖全国十七家主流媒体及国际频道。”
雷娜快步走过来，低声汇报。
叶远点了点头，走到大厅中央那面临时架设的直播镜头前。
镜头红灯亮起的瞬间，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整个龙耀联邦，也传向大洋彼岸无数正在关注这场台风的人。
“各位同胞，我是叶远。”
“我现在就在高当市，在风暴即将登陆的第一线。”
“我知道有很多人正在担心，正在害怕，正在犹豫要不要相信我们还能撑过去。”
“我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不要怕。”
“你们看得到，我就在这里。”
“风雨会来，但它一定会过去。”
叶远没有低头看稿子，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直播镜头前，语气平稳，像在跟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整座大楼的玻璃发出轻微的震颤声，屏幕上的风力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它已经来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风雨会来，也一定会过去。”
“只要我们都在，它就过不去。”
叶远侧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回镜头。
他身后的大厅里，有人低下头继续操作设备，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有人在快速传递刚更新的数据。
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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