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暴雨终于在第七天午后暂时停歇。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灰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在那些被洪水浸泡了整整一周的城镇和村庄上。
水面漂浮着断木、塑料桶、被冲散的家具,偶尔还能看到半沉的车顶,像一座座无声的墓碑。
叶远站在元首府的电子地图前,指尖沿着南部海岸线缓缓划过。
屏幕上那片红色区域已经扩张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八个邦,超过四千万人受灾,三十万多间房屋倒塌,农田被淹面积以百万亩计。
“河道疏通的进度怎么样?”
叶远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日常琐事。
“第一、第二工程旅已经完成了主要河段百分之四十的清淤工作。”
“但剩下的河段要么地势复杂,要么水流太急,进度比预期慢了不少。”
“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新一轮暴雨在三天内到来,至少还有四个河段会面临决堤风险。”
天养智站在他身后,语气沉稳。
但那沉稳之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迫。
“三天……”
叶远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通知第三、第四工程旅,暂停原定的机动部署计划,全部转入河道疏浚任务。”
“另外,从北方各驻军抽调所有可用的工程机械,连夜南调。”
“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要把所有危险河段的疏浚进度推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同时,给气象部门下死命令。”
“让他们把台风路径的预测精度再提高一级,我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会不会拐进来,什么时候拐进来,会撞上哪里。”
叶远转过身,目光落在天养智脸上。
“是,元首。”
天养智立正应道,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短暂放晴的天空。
云层正在远处重新聚拢,像一只缓慢合拢的手掌。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第二天清晨,南部灾区全线进入抢修河道的最关键阶段。
工程机械的轰鸣声从黎明一直持续到深夜,挖掘机的铁臂在泥泞的河岸上反复起落。
运输车排成长龙,将一车车石料和沙袋运往最危险的堤段。
士兵们穿着雨衣,靴子陷在齐膝的淤泥里,喊着号子推动沉重的石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只有机械的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气象部门的数据也在不断刷新。
第三天清晨,一份加密报告被送到叶远的办公桌上。
“元首,台风‘海燕’的路径预测更新了。”
“按照目前的气象模型,它很可能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在南部沿海登陆,中心风力预计达到十七级以上。”
“如果届时洪水还未完全排空,风暴潮叠加洪水,南部十一个邦将面临灭顶之灾。”
雷娜站在桌前,语气比往常更沉,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
叶远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数字和预测图,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握着报告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通知各受灾邦行政长官,组织全部可用力量,在台风登陆前完成所有低洼地区民众的转移安置。”
“沿岸所有渔民、养殖户、沿海村庄,全部撤到安全地带。”
“把学校、体育馆、政府大楼全部腾出来作为临时安置点,不够的话,搭建帐篷区。”
“同时,让龙敖把舰队南调,所有大型舰船离港避风,医疗船和救援船留在近海待命。”
“告诉所有参与救灾的人员,台风登陆之前,我们还有四十八个小时,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叶远放下报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被重新聚拢的云层覆盖的天际线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是,元首。”
雷娜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南部沿海十一邦进入最高等级紧急状态。
警报声从沿海城镇一路响到内陆县城,广播车穿梭在街道间反复播放着撤离通知。
工程部队仍在抢修河道,但一部分力量已经被紧急调往沿海区域,协助当地政府组织民众转移。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海平线上,一层极深极厚的云墙正在缓缓逼近,像一道正在移动的、沉默的城墙,轮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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