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不在。
那个绿头发的小女孩在章海转身离开的时候就飞走了，头也没回。也许她是回英雄协会总部了，也许她是去找爆破的遗物了，也许她只是不想再看到章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谁知道呢。
章海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光头。
埼玉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光头上反射着朝阳的金色光芒。他的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眼睛半睁不睁，嘴巴微微抿着，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要走了？”埼玉问。
“嗯。”
“去哪？”
“不知道。”章海把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反正不是这里。”
埼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就像是在确认今天的超市特卖是不是周三一样自然。
“哦，那路上小心。”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没有煽情的告别语。两个站在人类——不，站在所有生物——顶点的男人，就这样平淡地说了再见。
章海转过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喂，光头。”
“嗯？”
“你很强。”
埼玉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大概是从“面无表情”升级到了“稍微有点开心”的程度。
“我知道。”
章海也笑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犹豫。身后的废墟越来越远，英雄们的身影越来越小，那个光头的轮廓也渐渐模糊在了晨光里。
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仿佛从世界本身渗透出来的光芒。那道光在空中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圆形的、不断旋转的通道。通道的里面是五彩斑斓的流光，像是无数条彩带在跳舞，又像是银河在旋转。
章海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光芒吞没了他。
意识在光流中漂浮，时间感和空间感都消失了。章海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又像是一粒沙被风吹向了未知的远方。
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有高楼林立的都市，有黄沙漫天的荒漠，有冰雪覆盖的极地，有密林深处的遗迹。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像是一个气泡，在光流中漂浮、碰撞、融合、分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光芒渐渐散去。
章海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
不是废墟里那种碎玻璃和混凝土的硌脚感，而是柔软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混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地面。
他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但比太阳烈焰温和多了。天空是清澈的蓝色，飘着几朵一样的白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丘，山丘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里有花香，有草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早晨的清凉。
章海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在一拳超人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怪人破坏后的废墟，到处都是英雄战斗后的坑洞，到处都是灰尘、硝烟和血腥味。他已经习惯了灰蒙蒙的天空和焦黑的大地，习惯了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习惯了脚下踩着碎玻璃和混凝土块的咯吱声。
可现在，他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远处是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得像是在喝矿泉水。
章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地方……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破破烂烂的、沾满灰尘的战斗服，鞋子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碎叶子。
这副尊容，走在路上怕是会被当成流浪汉。
章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迈步朝着最近的一条小路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第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两层的民宅，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门口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花树，花瓣是粉色的，在风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左边有一个小菜园，种着几排绿油油的蔬菜；右边有一个狗屋——不对，不是狗屋，那里面趴着的是一个棕色的、长着长耳朵的、看起来像兔子又像狗的东西。
章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钟。
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章海的目光，抬起头来，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哔——”地叫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章海眨了眨眼。
“什么玩意儿？”
他继续往前走，发现这条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栋类似的民宅，每家的院子里都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有长着火焰尾巴的蜥蜴，有悬浮在半空中的粉色气球状生物，有像一块会动的果冻一样的蓝色团子，还有一只黄色的、长着闪电形状尾巴的小老鼠——那只老鼠正趴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晒太阳，肚皮一起一伏的，看起来舒服极了。
章海看了那只黄色老鼠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不太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就不属于任何“正常”的世界。在一拳超人的世界里，他一个能打爆太阳的人，本身就比任何“不正常”都要不正常。
所以，管它呢。
章海继续往前走，直到他看到了一块路牌。
路牌是木头的，上面写着三个字——真新镇。
字迹有些斑驳，但很清晰，像是被人反复描过很多遍。
章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他把手插回裤兜里，顺着路牌的指示，朝着镇子的中心走去。
真新镇不大，或者说，很小。
一条主街道贯穿整个镇子，街道两边是各种小店——有卖精灵球的，有卖伤药的，有卖树果的，还有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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