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是益州百姓。”刘备目光清澈，“先主经营益州，是为给百姓一方安宁；益州牧继承基业，也是为保境安民。那么，何种选择，最能保益州百姓太平？”
刘璋怔了怔：“这……归附北燕，或许能免刀兵之祸；归附朝廷，则可能引来战火。似乎……似乎是归附北燕更有利于百姓？”
“短期看，确是如此。”刘备点头，“然长远看呢？北燕张世豪，推行《定北令》，欲同化胡汉，此等气魄，所图非小。益州若归附，确实能暂得安宁，然从此便成燕土，蜀人便成燕民。四百年汉家法统，至此断绝。益州牧乃汉室宗亲，高祖血脉，当真忍心见汉室江山，彻底易主？”
刘璋脸色一白。
“更重要的，”刘备继续道，“北燕真能容得下益州牧吗？张世豪用人，确有不拘一格之度，然其麾下核心，皆是早年追随的旧部。益州牧归附后，或可保富贵，然权柄必然旁落，益州军政，将逐步被北燕接手。届时，益州还是益州人的益州吗？”
这话说中了刘璋内心深处的恐惧。他虽暗弱，却也不愿将父亲留下的基业拱手让人。
“而归附朝廷，”刘备话锋一转，“固然可能面临北燕压力，然益州牧可保其实。朝廷在江东，天高皇帝远，难以直接管辖益州。益州牧归附后，仍可镇守西川，总揽军政，只需名义上奉朝廷正朔，按时朝贡即可。此所谓‘听调不听宣’，实权仍在益州牧手中。”
“且朝廷势弱，正需倚重益州牧这等宗亲重臣。诸葛军师曾对备言，若益州归附，当表奏天子，晋封益州牧为蜀王，假节钺，都督益州诸军事。届时，益州牧名正言顺，既可保先君基业，又可全汉室宗亲之名节，更能得朝廷倚重，实乃三全之美。”
“蜀王……”刘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王爵，而且还是朝廷正式册封的蜀王，这对他诱惑不小。
“不仅如此，”刘备趁势加码，“朝廷还可与益州约定：益州赋税，自留七成，上贡三成；益州官员，由益州牧自行任免，只需报朝廷备案；益州兵马，仍由益州牧统辖，朝廷只派少量监军。如此，益州自治之权，几乎无损。”
刘璋呼吸急促起来。若真能如此，那归附朝廷，确实比归附北燕更有利——既能保全基业和实权，又能获得王爵和正统名分。
“只是……北燕若来攻，朝廷真能相救吗？”刘璋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必救！”刘备斩钉截铁，“益州乃朝廷复兴之希望，岂容有失？诸葛军师已有筹划：若北燕攻益，朝廷将命吴王孙坚自荆州出兵，袭扰其侧翼；同时联络豫王袁绍，自中原施压。更重要的，朝廷将调拨粮草军械，经长江水道源源不断支援益州。益州有天险，有粮草，有外援，何惧北燕？”
他站起身，对刘璋深深一揖：“益州牧，备知您仁厚，心系百姓。然请想一想，何为真正的为百姓好？是暂时苟安，将益州未来交于外姓之手；还是坚守汉节，保益州自治，为蜀人争取长久太平？这选择，关乎益州百年气运，望益州牧慎思！”
刘璋坐在椅上，神色变幻不定。刘备这番话，层层递进，既理解他的难处，又点明利害，更给出切实承诺，几乎瓦解了他所有顾虑。
“皇叔……且容孤再想想。”刘璋最终道，但语气已明显松动。
腊月二十八，刘备第三次拜访州牧府。这次，他带来了邓芝和王累。
书房内，四人对坐。王累首先开口：“主公，老臣深思数日，以为皇叔所言，句句在理。益州归附朝廷，非仅为大义，更为实利。北燕虎狼之心，不可信赖；朝廷虽弱，然名正言顺，且能保我益州自治。老臣恳请主公，早做决断！”
邓芝随后道：“下官奉天子之命，特带来诏书草案。”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天子允诺，若益州归附，即刻下诏，封刘益州为蜀王，假黄钺，都督益、梁、巴、汉诸军事，永镇西川。赋税、官员、兵马诸事，皆按前日皇叔所言办理。此非空言，诏书已备，只等益州牧点头，便可正式颁布。”
刘璋接过绢帛草案，双手微微颤抖。那上面盖着天子玺印的图样，还有诸葛亮等辅政大臣的副署。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他看向刘备。刘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诚挚的眼睛看着他，那眼中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同道之人的理解与支持。
“主公！”王累忽然起身，跪倒在地，“老臣侍奉先主与主公两代，从未有私心。今日之言，句句发自肺腑！益州前途，在此一举！请主公为益州百万生灵，为汉室四百年江山，早定大计！”
刘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诏书草案，看着刘备那真诚的目光，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好……孤意已决。益州，归附朝廷，共扶汉室！”
一言既出，书房内气氛顿时一松。王累老泪纵横，连连叩首：“主公明断！主公明断！”
邓芝大喜：“下官这便修书，禀报天子！”
刘备深深一揖：“益州牧高义，备代朝廷，代天下心向汉室之士，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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