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伸手将自己肩膀上的碎石推开，她肩膀处有着一大片擦伤，一条血滋滋的喷出来，像是个小喷泉，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只是笑一下，眼前竟然一黑，差点晕过去。
太疼了，全身都太疼了，刚刚整座山都被冲击波波及，万幸的是她这块山崖踩在囚龙大阵的一处节点上，这大阵硬顶了一半的威力，才崩裂，山头勉强保存了大半，她又在山顶上，所以只是被崩飞的碎石砸了一下。
运气着实不错，她倒是不特别担心藿，自打确定这家伙是脑子不好后，她反而觉得脑子不好的人活得更快乐也说不定，而且她这个修为如果被山石砸死，多少也说不过去。
撑起身子，周遭浓郁的灵气和尘土有些呛人，她左右环顾，却见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藿？！”她开口问，那人没回答，她向那边走了几步，确定了那就是藿，于是她站住了脚。
“你在干嘛？”她问。
“看你。”藿低声的回答。
葵本想问问看她做什么，可随即便想到了，于是摇头道：“看我会不会死？”
藿没有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我死，也不会运转修为，成为一只鬼物的傀儡。”葵踉跄地坐下，随意的叉开腿道：“所以你可以直接动手的，我现在凡人无异，而你可是金丹修士。”
“怎么会呢？姐姐。”藿急切地摇了摇头。
“是啊，你也不敢杀我，但你希望我能自己死去，这样你的心理压力便都得到了解放。”葵笑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更加虚弱了，可能是出血太多了，但不得不说灵气充裕的地方终归让人精力旺盛很多，她的思绪还是清晰的。
“母亲刚刚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他们说了那么多，落到你我身上的不过是那无数悲剧中一两个无趣的插曲，我们远算不上这场大戏中最惨的人，毕竟我们还活着。”
葵声音有些疲惫，如今一切都解开了，但事情其实没有落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她们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和悲惨。
“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真的变成傻子吧？一步步的走下去，我们也没机会登临那所谓的真我境，因为双子的诞生本质上应该是用两个人的修行，来作为替代‘春圣’肉体的实验品。”
葵抬手指了指高空那巨大的人体，“我们俩修行人生最佳的结局，也不过是你我相合，成为那个东西，最后给别人做嫁衣。”
这真是可悲，两个人才能做一件嫁衣。
藿一直沉默的站着，葵看着她，笑着道：“你即便被功法侵蚀神智，但多少也该明白傻子痴儿是个不好的词汇吧？你看看我们祖师如今做下的事情，你不会以为宗门还能回到以前吧？”
“日后清泉宗无非只有两个未来，第一祖师被南季礼杀死，清泉宗消亡在此次大事中。第二祖师活下来了，至此之后，整个清泉宗乃至洪洲都投入效仿先贤追逐真我境的梦里。”
“不论哪个，你我这种人，只会是也只能是实验品。”
“你留在这里的未来，我此刻就能告诉你，你要听吗？”
葵有些坐不住了，把半个身子搭在了一旁稍大些的碎石上，但即便眼前一阵眩晕，她说话依然平稳。
因为她怕说的太快，自己的蠢妹妹听不懂。
藿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姐姐，我。。”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有些害怕。”
蠢人宁可等待长刀抵在脖颈，也害怕改变。就像锅里的青蛙，水热之前永远都以为自己安全。
“害怕也没用。”葵看着她，这个蠢妹妹可能一生中最勇敢的那段情绪都被放在了闻人哭那个混蛋的身上。
勇敢到头碰壁后，立刻又变成懦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必须在此刻做出决定，之前不选我，是因为我势单力薄，远不如宗门看起来稳定安全可靠，那么现在， 宗门和我都已经前途未卜了，唯一可以确定的区别是。”
“我肯定爱你，而宗门肯定不爱。”
葵感觉自己现在在跟一只灵宠说话，颇有种对牛弹琴，也不知道牛能不能听懂的感觉，只希望能说的更直白些。
藿一点点的浮现在了她的视野里，这只宠物似乎被说动了，她小心的靠近，眼神里全是警惕和犹豫。
葵伸出手。
“藿，我们可以寻求紫云仙宫的帮助，从头开始或者干脆放弃修行，我认识另一个傻子，他还蛮有钱的，应该在西洲也有产业，我们两个到茶园里给他打工，富贵一生，你到时还可以试着去再爱一个人。”
天哪，这说的太美好了，她自己都觉得不错。
她和藿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最好的修士生活，没为吃穿和资源做过任何努力，过生日的礼物都是顶级的法宝，但你能说那是好日子吗？
那是一个充满高压的环境，所有人都在告诉这俩姐妹要情投意合，要努力修行，要背负宗门的责任，那份病态的压力让她们无暇思考。
空中的那只手，此刻似乎象征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两个人的余生之类的，藿还在犹豫。
藿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抓向葵的掌心。
葵笑了，她知道不是自己说服了葵，而是刚刚发生的一切让这个总在缩头丫头也无法继续蒙着自己的眼睛说看不见。
手掌彼此相合，葵惊讶于藿的手那么轻，那么凉，然后缓缓穿过了她的手。
葵猛地抬头，发现藿的脸虚无的像是一片灰黄色的雾，藿也惊愕的看着她，叫了一声。
“姐姐！！”
葵一下就清醒过来，撑着身子想去抓对方，但却撑了个空，她扭过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是一片虚无的灰黄色雾气。
原来，藿惊讶是因为她的眼里，葵在变成雾气。
葵扭过头看向那高空中悬浮的巨人，然后低低的念了一句，“你们到底还要做什么啊？”
随后两人化为浓雾消失在原地，似乎从未出现过。
抬头看，只见此时高空中那巨大的人体不知何时也在化为黄雾疯狂的旋转着，远远的看起来像是一团沙尘暴或者龙卷风，只不过它太过巨大了，而且还在不断的扩大，整个夜空都没了光，黑暗似乎要铺满整个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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