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三人飞速向下落去，谁都能想到这一步最后肯定会有问题，因为三人都是擅长术法和功法研发的，术法实验，尤其是第一次，一定是具有副作用的，得到的越多，负作用越大。
像这种改天换地的对道的追求，结果必然不可能十全十美。
唐真的猜测是在最后一刻，灵气不可能完全凝结，肉体可能会分解，比如断臂或者断去半身，成为瘸腿的真我境。
而南季礼则认为其更可能是神识无法撑住，导致肉体直接崩溃。
他刚刚出手，也有几分是想在对方满盘皆输前，了解一下真我境的强度。
但谁也没想到，肉体成了，神识却被留了下来。
三人落在镜湖黑色水域的表面，看着那团不断挣扎形变的黑色形体，表情都有些震惊，多少能理解此刻她的痛苦和疯狂。
费尽一切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不要自己呢？
她上一刻还是即将登顶天下的真我境圣人，下一刻却成了一团泥沼中的神识，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醒醒！”南季礼轻喝。
女子动作微微停滞，但随即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嘶吼，但神识或者说神识状态下的她声音实在混乱，如同鬼物的哀鸣。
“她要把自己拉扯没了。”唐真皱眉，清泉祖师神识很强，但为上方肉体塑形几乎已经用了全力，但如今神智却被单独留在其中，本就虚弱不堪，再慌乱挣扎便要溃散了。
“我来吧。”古命好缓缓走过了唐真，唐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表情。
古命好走进那团半人高，好像溺水之人不断挣扎的黑色东西，他缓缓跪下，低声道：“祖师，祖师！”
“别再想了，您难道忘了吗？您只是想让您的师父成功，给世人证明天仙之上，犹有真我，您抬头看，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低声的说着，“所以您成功了，可以无愧的去见春圣了。”
那团挣扎的东西似乎平静了一些，但好像还有着不甘与不愿。
“天下会记住春圣与您的。”
古命好弯腰好想要抱住那团神识与黑色粘液形成的东西，他在那东西身旁低声道。
“不然您回头看看，春圣在回程的路上等您呢。”
那团东西一瞬僵住，好像真的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粘液缓缓融入黑池，女子的所有在回头那一瞬便扔在了身后。
她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
“隗向南，隗向南！你怎么还站在那？”是师父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春雨似的男人正对着自己招手。
“发什么呆啊？回家了！”
“可。。可是我们的路，不是要走完吗？”她记得路的方向和家的方向是相反的。
听到这话，男人忍不住笑了，“傻孩子，路不是已经走到头了吗？”
她回过头，却见身后是一大片爬山虎，它们郁郁葱葱的，还有几朵红的白的小野花开在其中，蝴蝶停在花上，缓慢而悠闲地扇动着翅膀。
她呆呆地看着，她知道总有一天路会到达尽头，但没想到路的尽头是如此的美，又如此的——普通。
男人伸手搭在她的肩膀，“是啊，即便是通天路的尽头，也不过是人间罢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低声道：“一路走来，辛苦了。”
她摇了摇头，却又抹了把脸，有些湿漉漉的。
“师父，又下雨了。”
“那我们回家。”
他单手搂着她转过身，小小的她便紧紧的贴着男人的腿，消失在那条回家的路上。
。。。
黑色沉入黑色，是完全的消失。
古命好依然跪在地上，好像这样能让这场死亡更加虔诚，或者应该说让这场谋杀更加的虔诚。
“为什么灵体会留下？”唐真问。
“因为螺生需要三样东西，代表生命的一个肉体，代表人生的一个神识，代表命河的一截大道。”古命好低着头，声音有些落寞，“三者里，肉体可以完全和其他二者无关，但人生必须和命河有交际。”
“你这位祖师没有大道？”
古命好摇了摇头，“有也不足以支撑她与这么庞大的肉体勾连，三者的强度是需要统一的，所以螺生的魔尊进入婴儿体内后，也要一点点恢复修为和力量，而真我境的肉体，从胚胎到巨人不过一瞬。”
“所以，你一点都没告诉她？她也没有怀疑过你？怀疑过螺生？”唐真问。
“怀疑过，但她自己看过螺生，认为没问题。”古命好抬头，脸上灰白，空旷，无一滴泪，无一缕悲伤。
“所以。”唐真替他接了下去，“你藏起了第三页螺生。”
“所以。”古命好看着唐真，“你为何要纵容我？”
唐真沉默，古命好回以同样沉默。
“小子，你如此做，那这祖师的罪孽你便要担上一半，不多说，千百条人命该是有的。”南季礼看着古命好，冷漠的开口道。
“南道长，我两位祖师来的路上走的太苦，回去的路便不要背负重物了，便把此间罪孽全算我一人身上吧。”古命好回过头。
“可以。”南季礼挑眉点头，露出满意的神情，“那么你是打算跑呢，还是有什么底牌？你能叫来齐渊，还是认识温胥？”
古命好笑着摇头。
“这地方，谁能逃得出您老的手心啊？”
在这个距离，他和唐真同步掐白驹过隙，古命好甚至迈不出五步就会被唐真追上。
但古命好没有掐法诀，他只是松开了自己紧握着的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握着的只是一朵黄花而已。
“原来，你想跟我说这个。”他苦笑着摇头。
然后侧过手，任由那朵小花从他掌心滑落，那花在离开他手的一瞬，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谢，甚至化为飞灰。
随着花朵落下，古命好看向唐真，然后湖面上，清风起。
古命好消失在了黑色的水域上，他就那么跪在那，然后直接滚进了下方黑暗的空间里，顺畅的好像做过无数遍。
但唐真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成功使用清风散。
是啊，他受困于太多东西，所以无法学会清风散，无法找到自由，直到一个女人教给他如何抛弃责任，如何不欺骗自己说爱一个不爱的人。
扔掉了花，便也放飞了自己。
古命好，还真是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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