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四,辰时。
赵石头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堆棉花发呆。昨天摘的棉花堆成了小山,白花花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笑道:“当家的,咋起这么早?”
赵石头道:“睡不着。想着这些棉花,啥时候能卖。”
他娘道:“急啥?工坊不是说收吗?”
赵石头摇摇头:“不是急。是想算算,能卖多少钱。”
他娘笑了,进屋做饭去了。
赵栓柱也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看见他爹坐在棉花堆旁,他走过去。
“爹,您咋不多睡会儿?”
赵石头道:“睡不着。栓柱,你帮爹算算,这些棉花能卖多少?”
赵栓柱蹲下,看着那堆棉花。他大概估了估,道:“爹,这堆得有三四百斤吧?按工坊的价,一两五一担,一担一百斤,这些能卖四五两。”
赵石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够。咱家十亩地,才摘了一小半。”
赵栓柱道:“爹,别急。慢慢摘,总能摘完。”
赵石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棉絮。
“走,吃饭。吃完饭接着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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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棉田里。
赵石头和赵栓柱刚下地,就看见远处走来几个人。是昨天那几个工坊的人,又来了。
那个年轻妇人走在最前面,笑盈盈地喊:“大叔,我们来帮忙了!”
赵石头愣住,连忙迎上去:“这……这怎么好意思?昨天已经帮了大忙了。”
年轻妇人道:“大叔别客气。我们今儿个还歇工,闲着也是闲着。来帮您摘棉,还能学学怎么种良种。”
赵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工人已经下地了,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他们一边摘,一边跟赵石头聊天,问这问那。赵石头一一回答,心里热乎乎的。
摘到午时,又摘了一大片。地头的麻袋堆得更多了。
年轻妇人直起腰,擦擦汗,对赵石头道:“大叔,你们家的棉真好。我们工坊收的棉,就数你们这儿的最好。郑掌柜说,明年要推广良种,让大家都种这个。”
赵石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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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济南纺织工坊。
孙大牛正在织机前干活,管事走过来。
“孙师傅,郑掌柜叫你。”
孙大牛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管事往账房走。
账房里,郑掌柜正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本账册。见孙大牛进来,他抬起头。
“孙师傅,坐。”
孙大牛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郑掌柜翻开账册,指着上面一行字:“你这半个月,干了多少活,你自己知道吗?”
孙大牛摇摇头。他不识字,看不懂账册。
郑掌柜道:“你半个月织了八十匹布,按件计酬,该得一两二钱银子。扣了吃住,还剩一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孙大牛面前。
孙大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锭银子,半天没动。
“孙师傅?”郑掌柜喊他。
孙大牛回过神,双手捧起那锭银子,手都在抖。
“郑掌柜,这……这是给我的?”
郑掌柜笑了:“当然是给你的。你干活,拿工钱,天经地义。”
孙大牛捧着银子,眼眶红了。他想起以前在江南,给沈万林的织坊干活,一个月累死累活,到手不过三四百文。还经常被克扣,被辱骂。
现在,半个月就挣了一两。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郑掌柜,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忘不了。”
郑掌柜摆摆手:“别客气。好好干,以后挣得更多。”
孙大牛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
“郑掌柜,我想把家里人也接来。我婆娘,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在江南,没活干。”
郑掌柜想了想,道:“接来吧。工坊有住处,你婆娘也能干活。孩子可以送学堂,格物院在济南办了间小学堂,不收钱。”
孙大牛愣住了。
学堂?不收钱?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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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德州火车站货场。
赵栓柱正要下工,老周叫住他。
“栓柱,有人找你。”
赵栓柱一愣,跟着老周往货场门口走。门口站着几个人,是孙大牛他们。
孙大牛一见赵栓柱,就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栓柱兄弟!”
赵栓柱愣住:“孙大哥?你们咋来了?”
孙大牛道:“今儿个发工钱,俺们特意来谢谢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赵栓柱手里。赵栓柱打开一看,是一小锭银子。
“这……这是干啥?”
孙大牛道:“栓柱兄弟,这是俺们几个凑的,一点心意。你带俺们来济南,帮俺们找活干,俺们一辈子忘不了。”
赵栓柱连忙把银子塞回去:“孙大哥,这不行!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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