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出来,听说来的是顾慎,连忙往里请。
车间里,四十台织机排成两列,女工们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梭子来回穿梭,布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卷布轴上增长。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飞舞的棉絮上,像下着一场细雪。
顾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机器轰鸣,布匹成山。那些女工,一个月能挣一两多银子,顶得上种五亩地。
这就是叶明说的“实业”。
他忽然理解叶明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修铁路、建工坊、改税制了。这些事,看起来是修路盖房,实际上是在给千万人铺路搭桥。
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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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天津码头。
顾慎正要找船去京城,一个穿号衣的驿卒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信:“世子!京城的急信!”
顾慎拆开,是皇帝亲笔:
“顾卿:电悉。刺客暂押沧州,勿动。朕已派叶明赴天津,明日可到。你二人会合后,一同进京。此事需从长计议。钦此。”
顾慎看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皇帝没有震怒,没有催促,只是让他们“从长计议”。这说明皇帝心里有数,知道这事牵扯广,不能草率处理。
他收起信,对王二道:“找个客栈,我今晚住下。明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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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天津城西,悦来客栈。
顾慎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楼下传来猜拳声、说笑声,热闹得很。他一个人坐着,心里却想着沧州那个关帝庙,想着疤脸汉子跪地求饶的样子,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是苏州织造的人。说是怕铁路通了,江南的布运不过来,抢了他们的生意。”
就为了这个,就要放火烧货场?
顾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竟是周明甫。
“周会长?”顾慎一愣,“你怎么来了?”
周明甫拱手笑道:“世子,周某不请自来,莫怪。实在是有一件事,得当面告诉世子。”
顾慎让座,倒茶:“什么事?”
周明甫坐下,压低声音:“世子,那个老三,找到了。”
“老三?”
“就是那个失踪的探子。”周明甫道,“昨晚在德州城外一条水沟里找到的,已经死了。身上有伤,是被人灭的口。”
顾慎眉头一皱:“灭口?”
“对。”周明甫点头,“杀他的人手法很专业,一刀毙命,没留活口。周某斗胆猜测,那伙人里,有人不只是苏州织造的人。”
顾慎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周明甫缓缓道:“周某派人查过那个疤脸汉子的底细。他叫马三刀,以前在江南做过镖师,后来投了苏州织造门下。但他那几个手下,有一个姓孙的,是去年才从京城来的。来路不明。”
顾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周会长,”他道,“你这消息,值一千两。”
周明甫摆手:“世子说笑了。周某只是想告诉世子,这事没那么简单。有人在浑水摸鱼。”
顾慎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码头的起重机还亮着灯,像一只巨大的怪兽蹲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叶明常说的话:“种田如种树,根深方能叶茂。但树大了,招风。”
这风,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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