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翅蜈蚣这一记“泰山压顶”,劲儿太大,直接把鹧鸪哨脚下的地面砸塌了一块。
人跟着往下坠——
但早有准备,双脚稳稳踩实,连晃都没晃一下。
“当心啊!”红姑娘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这怪物动作快得根本没法盯——
眨下眼的工夫,它就扑过去了!
她心一横,抬手就是三支袖箭,“嗖”地甩出去!
结果那六翅蜈蚣身子一抖、一扭,黑影在殿门前晃了晃,没了!
叮叮叮!
三支箭全扎进旁边大殿的柱子上,连它一根毛都没蹭着。
鹧鸪哨脚底踩的是溜滑的琉璃瓦。
身后哗啦啦响成一片——
回头一看:
那六翅蜈蚣正扒着殿顶狂蹬腿!
上百只脚齐发力,硬是把屋顶的瓦片踹得哗哗往下掉。
可这么一闹,它爬得反倒慢了。
噗!噗!噗!
瓦片底下拱起一条土垄,活像地龙翻身。
它借着这股势,直直朝鹧鸪哨屁股后面碾过去!
“唰”一下,沙土炸开——
硕大的脑袋猛地钻出来,昂得比蛇还高,嘴一张一合,眼珠子死死咬住鹧鸪哨不放。
嗖!嗖!嗖!
上百条腿跟倒刺刀刃似的,哗啦啦全甩过来,兜头兜脸往他身上缠!
鹧鸪哨后背一贴殿顶,就势打了个旋儿,滑到屋檐翘起的斜脊尖儿上,这才刹住。
两只德国造匣子枪,已经抄在手里。
底下仰头看的人全傻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转身、怎么拔枪、怎么咔哒一声推开机头的!
等大伙反应过来,枪声早响了。
砰!砰!砰!
噗!噗!噗!
双枪全开快射模式,四十发子弹像泼出去的雨点,一粒没浪费,全塞进六翅蜈蚣张大的嘴里!
它扑下来的势头当场卡壳。
每挨一枪,就往后弹一下,跟被大锤抡了似的。
第一枪还没缓过神,第二枪又来了……
四十发,全穿膛而过,它身上顿时多了四十个血窟窿!
白浆似的浓汁哗哗往外淌。
疼得它在殿脊上打滚,爪子乱刨,瓦片噼里啪啦掉得满地都是。
太快了!
底下人连梯子都没架好,屋顶上的战局已经见了分晓。
大家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等枪声一停,才爆发出震天价的叫好声!
他们魁首身边这个搬山道人鹧鸪哨,果然是真有两把刷子!
可喝彩声还没散,那六翅蜈蚣就一个鲤鱼打挺,弓身腾空,又朝殿顶扑下来了!
说啥也不服输——
四十发子弹,愣是没把它打趴下!
鹧鸪哨枪里子弹打光,连换弹匣的时间都没有,只好把枪一扔。
他屏住气,身子一松,垂直往下坠。
绝壁上只有一丁点儿凹坑,他伸手一抠,五指死死扣住那点小缝,稳住了!
鹧鸪哨这手飞檐走壁的本事,真不比当年卸岭扛把子陈玉楼差半点。
搬山派干的是钻地洞的活儿,常往那些憋气、透风差的老坟里钻。
那种地方,阴气重得能结霜,尸气浓得像糊墙的浆糊。
想在这种地方活命?光靠吃药顶不住,还得练闭气。
练到家的人,一口气能吊得比死人还细——就剩那么一丁点儿活气儿,偏偏还不散。
活脱脱像地下养着的老乌龟。
心跳慢得打拍子都费劲,呼吸轻得听不见,可一趴就是几百年。
早些年真有人刨出过块老碑,底下压着一只地龟。
硬生生被盖在土里几百载,全靠石缝里漏进来的那点气喘命,啥也不吃,就舔土里渗下来的雨水。
饿急了,连空气都嚼着咽——吞得慢,但真管饱。
等后来人把它从碑底下扒拉出来,那石头早碎得跟饼干渣似的,它居然还睁着眼睛眨巴。
所以盗墓行当里管这招叫“龟息术”,听着玄乎,其实就俩字:省气。
鹧鸪哨刚被那只六翅蜈蚣盯上,立马成了它嘴边的肉,可他脸上连个慌字都没写。
外头套着件道袍,里头贴身穿着套水火不侵的掘子攀山甲。
这甲是拿土鲛皮鞣的,接缝全用鲛筋穿,韧得像牛筋。
肘窝、手腕、脚踝、膝盖内侧,暗藏一堆小钩子。
平时收在甲槽里,机簧藏在后腰,一拽腰后绳子,钩子“唰”一下全弹出来。
为啥叫“百子钩”?
“百”不是实数,是说多;“子”不是小孩,是说小。
干这行的家伙事儿,带“百子”的多了去了——全是又细又硬的精钢小钩,塞满整件甲。
偏巧这古井里不是死气沉沉的闷罐子,上下有风对流,人掉下去自然飘得慢些。
鹧鸪哨人在半空,一把扯开腰绳,双臂张开借风一滑,活像只扑棱翅膀的鹞子,直奔最近的石壁。
手腕一按,百子钩“咔”地咬进石头缝,下坠的劲儿立刻卸了八成,身子“啪”一下吸在墙上,比壁虎还利索。
六翅蜈蚣追得紧,他心知躲不过,干脆脚蹬石壁猛一蹿,直接朝深井底下跳!
可他快,虫子更快——扑了个空,立马扬起半截身子,触须一甩,腭足一探,黑黢黢一团直朝半空里的鹧鸪哨戳过去,活像黑龙吐珠。
鹧鸪哨不是愣头青,他早算准了这一手。
起跳时腿上使足了劲,人在空中一个拧身,顺势就把道袍扯下来,兜头一甩——力道拿捏得贼准,不偏不倚,正好扣住蜈蚣脑袋!
那虫子头被袍子罩住,两眼一抹黑,又摸不清这是啥玩意儿,当场就乱了阵脚。
挂在墙上甩头摆尾,想把袍子撕烂甩掉。
越挣越紧,钩子倒刺全挂死了,一时半会儿哪挣得脱?
当然,鹧鸪哨这招也拼尽了老命。
半空里一个“霸王卸甲”,道袍甩出去,人也跟着失了平衡,直直往下坠。
眼角余光里,井壁上灯火一闪一闪,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他刚被蜈蚣甩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眼前直冒金星,胳膊肘火烧火燎疼得钻心——再不松手,肩膀肯定得脱臼!
他咬牙一松左手,顺着虫子脊背哧溜滑下去,到底儿猛地一蹬、一跳、三滚,落地稳稳当当。
他心里清楚,这回真撞上铁板了,平生头一回碰见这么横的主儿,不敢有一丝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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