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几个带头的,都是陈玉楼信得过的老人,干这行干了几十年,门儿清。
他们吆喝几声,手下弟兄立马排开阵势,你抬我扛他装箱,看着乱哄哄,实则有条不紊。
陈玉楼哪肯在这小前殿磨蹭?压根没多看两眼,挥手一招,大队人马哗啦啦涌过殿门,直奔后头几重殿去。
一路走过去,满地死蜈蚣,堆得像铺了一层黑毯子,数都数不清,少说上万只,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打鼓。
好在人多胆壮,谁也不怵,吆五喝六往前冲。
穿过好几重院子,最后踩上了最高处的“无量殿”。
这殿嵌在山肚子里,殿前是个大平台,围了一圈雕花白玉栏杆,干干净净,透着股冷清劲儿。
再往后,就是山体本身——青灰色石头严丝合缝堵死了后头的门,连条缝都没留。
要按老式宫殿格局琢磨,后头那块封死的地界,正是陈玉楼头回探瓶山时钻进去的地方。
一路上,没见着棺材,也没寻着墓主尸身——准保就在这无量殿里头埋着呢!
大伙儿忽然想起湘西“尸王”的传闻,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慢下来,簇拥着陈玉楼、鹧鸪哨和宫新年,一点点挪上平台。
只见平台上,几百只红冠大公鸡血淋淋的,正围着残存的一百来条蜈蚣撕咬扑腾。
旁边横着一座小拱桥,桥下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从前这儿是有喷泉的,水从高处淌下来,绕着亭台廊子流一圈,整个丹宫就跟画里头似的,山水齐备、灵气十足。
如今呢?泉眼早枯了,只剩个黑洞洞的空潭,蹲在坡上,像只等着吞人的大嘴。
宫新年眯起眼,盯着那水潭,嘴角都没动一下——他比谁都清楚,底下到底趴着什么。
大家刚想冲上去收拾剩下的蜈蚣,宫新年抬手一拦。
全场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见。
下一秒,桥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跟炒豆子似的。
那六翅蜈蚣,终于按捺不住,顺着石壁嗖嗖往上爬!
原来它早就在下面猫着了,就因为上次差点被宫新年活活打死,吓得躲进涧底一动不敢动。
那家伙浑身金光乱闪,拳头砸下来跟烧红烙铁似的,它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发僵。
可眼瞅着自己子孙被鸡群追着啄,快死绝了——它又悄悄探出头,反复嗅闻了好几次,确定没闻到那人味儿。
实在忍不了了,这才暴起发难!
裹着一股黑水,“哗啦”一声冲上石桥!
这玩意儿身子拉长超过六米,展开六只翅膀加腿,宽得快赶上卡车了。
一身黑甲壳,硬得像叠了七八层钢板,幽幽泛着冷光。
嘴里两对巨颚,四把弯刀似的獠牙,每根都有一米二三长,寒气直往外冒。
六片蝉翼般的透明翅膀,收在背上,薄得能透光。
这不是虫,是台会跑的杀人机器!
此刻它弓在桥沿上,黄褐色肚子底下百爪齐动,猛一弹身,整个儿蹿了出来,狰狞得让人脊背发凉!
它怒了!真怒了!
第一口,先撕那只领头的怒晴鸡!
第二口,再挨个嚼碎这些该死的人!
第三口……那些啄死它崽子的野鸡,一个不留,全得炖汤!
它刚露头,宫新年已经无声无息贴到近前。
他盯着那颗巨头,眼皮微敛。
紧接着,他清楚看见——那六只复眼里,竟闪过一丝迟疑。
“它认出我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宫新年却没百分百笃定。
毕竟有些东西,天生就会“怕”——尤其活得久、见得多的精怪,危险还没靠近,汗毛就先竖起来了。
“不能再拖了。”
罗老歪躲在后头树丛里,望着宫新年那一身炸开的肌肉,不由咧了咧嘴。
别人胳膊粗,像馒头;他这胳膊鼓起来,活像铸铁疙瘩,每块肉都在冒热气、透杀气。
可眼下,罗老歪心里头就指着宫新年这尊大佛呢。
就像进饭馆吃饭——
菜好不好吃,不光看你手艺咋样,关键得看坐在哪张桌子旁。
桌大位高,才能夹着好肉往自己碗里堆。
“嗷——!”六翅蜈蚣仰起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可别光听它喊得凶。
尾巴一甩、身子一拧,它奔的方向压根儿不是冲着宫新年去的,反倒是越躲越远。
这玩意儿早开窍了。
内丹都炼出来了,妥妥成了精怪。
哪能不懂“捡软柿子捏”这道理?
刚才跟宫新年那零点几秒的照面,差点把它魂儿吓飞——
要不是看见怒晴鸡领着一窝小鸡崽,正满地啄它刚孵出来的毒虫崽子,它才懒得从水潭底下爬出来送命!
可就算气得脑门冒烟,一闻到宫新年那股子压人的气息,立马又怂了三分。
真不是莽夫,不敢硬上。
咔!
它嘴里那两排锯齿似的牙,猛地一合。
虚晃一招,专骗人注意力。
更瘆人的是它那张血盆大口——
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爪子也跟钢钩似的,呼啦一挥,空气都像被划破了似的,发出嘶嘶声。
外壳亮得像刚磨过的刀面,爪尖闪着寒光,一抬一落,冷飕飕的。
咔!咔!咔!
上下颚啪啪猛撞,跟打铁一样。
两根长触角也在空中来回扫荡,左探右点,像雷达似的搜周围动静。
蜈蚣走路不靠眼睛,全凭身上那些细小神经,感受风丝、震动、温度变化。
这活儿干得熟,眨眼工夫,目标就被它锁死了。
肉食的家伙都一个德行——
专挑瘸腿的、掉队的、没同伴护着的下手。
呼——呼——呼——!
六翅蜈蚣贴着石桥侧面,突然暴起扑向鹧鸪哨!
爪子撕开空气,刮起一阵凉风,直削他腰眼。
鹧鸪哨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脚下猛蹬。
侧身一闪,险险躲过。
可这只是个开头。
刚站稳,头顶忽地一暗——
一大片黑影劈头盖脸罩下来!
原来这畜生又从桥底下弹起来,嗖一下窜上石桥顶!
来了!
鹧鸪哨立马翻滚。
顺手一勾桥沿,整个人倒挂半空,脚尖点地预备着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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