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领着一身浅蓝色常服的许容慧进了府。
她长发松挽,插着白玉发簪,少了几分军医的利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只是眉宇间,仍藏着几分未散的局促。
一进庭院,望见廊下的王若瑶,许容慧连忙上前行礼,声音轻轻的:“四婶婶。”
王若瑶一见她,眉眼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只觉她指尖微凉,当即心疼道:“快过来,让婶婶好好瞧瞧。”
她细细打量着许容慧,见她清瘦了些许,眼底更是藏不住的疲惫,不由得轻轻叹气:“又瘦了。”
“军中那般辛苦,你一个姑娘家,日日守着伤患、值着夜,怎么熬得住。”
许容慧垂眸,轻声道:“都是分内之事,不辛苦的。有四叔照拂,军中上下也都善待我。”
“善待归善待,终究不比家里自在。”王若瑶拉着她在廊下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温茶,“京里老太太又送了东西来,全是些滋补的,我特意留着等你过来。”
她顿了顿,看着侄女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茫然恍惚,心中微微一动,温声又问:
“看你心神不宁的,可是军中遇上了什么难事?还是有人惹你心烦了?”
许家女儿金贵,王若瑶也是真心喜欢这个侄女,所以十分重视。
许容慧指尖微微一紧,抬眼撞上王若瑶温柔洞悉的目光,鼻尖有些发酸,险些便要将纠结的心事全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终究是羞于启齿,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近日值守繁忙,有些累了。”
王若瑶何等通透,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猜不到是儿女情长的心事。
她没有戳破,只轻轻拍了拍许容慧的手,语气温和:“累了便在府里多住几日,好好歇歇。天塌下来,有你四叔和我在,咱们容慧,不必一个人硬扛着。”
说话间,已有下人来禀,饭菜已然备好。
王若瑶笑着拉起许容慧:
“走,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酥酪,炸鱼,粉蒸肉,蟹黄狮子头,今日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吃饭,好好歇息。”
斜阳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暖光。
厅堂里,八仙桌上皆是许容慧平日里爱吃的菜。
许容慧瞧了,心里一酸,“多谢婶婶,特地准备了这一桌菜。”
王若瑶拉着她坐下,亲自给许容慧布着菜,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添,语气柔得像水:“你同婶婶客气什么?咱们家就你和容嘉两个姑娘。”
“可惜容嘉在京城,我也不能日日看见她,照顾她,身为娘亲,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有老太太照顾着,我也就放心了。”
“二嫂跟着二哥远在禹州,同是做娘亲的,我知道她一直惦记着你,既然你在我身边,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让他们不用担心。”
“多吃些,瞧你这阵子在军中瘦的,他们要是见了,必要心疼坏了。”
许容慧捧着碗筷,小口慢用,鼻尖微微发酸。
在军中她素来要强,再累再慌也只往心里藏,可一到家人身边,那些强撑起来的镇定,便一点点软了下去。
王若瑶看在眼里,示意下人都退了下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自小性子稳重,什么事都藏得住。可婶婶毕竟是过来人,你眼底那点心事,瞒不过我。”
许容慧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王若瑶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笃定:“是不是……遇上了让你心慌的人?”
一句话,正中心事。
许容慧猛地抬眼,撞进王若瑶温柔含笑的眼眸里,一时羞窘交织,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若瑶轻叹一声,柔声安抚:“不必羞,也不必怕。”
“你到了年纪,有了牵挂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瞧你这模样,怕是对方心意太烈,让你不知如何应对,是不是?”
许容慧脸颊微烫,终于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从未经历过这般情形,只觉得心慌意乱,不知该拒,还是该……”
话说到此处,已是她最大的勇气。
王若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通透又温柔:“你不是不知如何应对,你是怕动心,怕乱了分寸,更怕自己一颗真心,最后没有结果。”
“容慧,你的志向我听你四叔说过,你是个坚强的姑娘,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学医辛苦,可你都坚持过来了,如今又来了军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从前二嫂也同你提过婚事,你一一都拒绝了,家里人都疼爱你,不舍得你吃嫁人的苦。”
“女儿家嫁人犹如一场赌博,若是遇人不淑,终身便毁了。”
“毕竟这世间的男子不都是同咱们家的男人一样的。”说到这里,王若瑶的脸庞微微发红,眉宇间更是掩不住的幸福模样。
“可容慧啊,人生漫长,你走出了宅院,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此事你不必急着回应,更不必勉强自己,你且慢慢看,慢慢想,看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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