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盖下来,把街角的杂货铺罩得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石头揣着手站在铺子屋檐下,烟卷在指尖明灭,火星映着他刀疤纵横的脸,显得格外阴沉。旁边的疯子正蹲在地上,用根小棍无聊地划着土,脚边扔着七八个烟蒂——这一片是他们的地盘,往常这个点早该收摊了,今儿个却迟迟没动,只因为出来买烟的小弟带回来个消息:看见个眼熟的小子,像极了“走”了快半年的棒梗。
“你确定看清楚了?”石头把烟蒂摁在脚下碾了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棒梗那小子,当初跟着刀疤混的时候就心狠手辣,后来反水捅了他们山寨一刀,害得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现在想起那小子的脸,石头牙都痒痒。按说就他犯的事——纵火、伤人、劫道,没个无期也得是二十年起步,怎么可能出来得这么快?
“错不了。”蹲在旁边的小弟赶紧点头,脸上还带着点惊惶,“那小子脸上有颗痣,就在左边眉骨下面,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好像瘦了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着有点蔫,不像以前那么横了。”
疯子“嗤”了一声,把小棍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蔫?我看是装的。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当初要不是他领着条子抄了咱们的老巢,兄弟们能流落到这破地方?”他眼神发狠,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仇要是不报,我这‘疯子’的名号就白叫了!”
“急啥?”石头横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事不对劲。他出来得太蹊跷,按规矩,就他那案底,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出得来。现在才半年就晃悠在街上,要么是上面有人捞他,要么……”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是条子故意放出来的饵,就等着咱们上钩呢。”
疯子愣了一下,脸上的戾气淡了点,琢磨着石头的话:“你是说……条子想引咱们动手,好一锅端了?”
“不好说。”石头往街角瞥了一眼,暮色里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人在晃,“咱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不能冒这个险。这样,你在这儿盯着,我叫个弟兄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儿去,住在哪儿,有没有人跟着。要是真是单枪匹马,再收拾他不迟;要是有猫腻……”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意思很明白——见好就收,不能把剩下的这点家底全赔进去。
疯子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憋着股火,却也知道石头说得在理。他们从山寨逃出来后,就剩这二十来个弟兄,窝在这三不管的老城区,靠着收点保护费、倒腾点紧俏货过活,早就没了当初的威风,要是再被条子盯上,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石头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没一会儿就领出来个精瘦的小子,是跟着他们混了两年的阿力,腿脚快,眼头活。“看见没?就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往东边走了。”石头往街角努了努嘴,“跟紧点,别被发现,看他最后进了哪个院,记清楚了就回来报信,别瞎掺和。”
“知道了石哥。”阿力点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猫着腰钻进了暮色里。
石头看着阿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对疯子说:“走,回去等信。这小子要是真敢一个人出来晃,我倒要问问他,当初把咱们卖了,睡得安稳不?”
棒梗揣着手走在人行道上,脚步看似慢悠悠,眼睛却像鹰隼似的,飞快扫过路边的每一个阴影。他穿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蓝布褂子,裤脚卷着,头发留长了些,还特意在眉骨那颗痣上贴了块小小的创可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伪装,毕竟刚从里面出来,还是低调点好。
手里攥着的纸团都快被汗浸湿了,里面包着的是他藏钱的地址。他把抢来的两千多块钱藏在了城外老砖窑的一个破陶罐里,本想着风头过了就来取,没成想刚藏好就被抓了。这次能出来,全靠秦淮茹托人找关系,说是“年纪小、认罪态度好”,判了个缓刑,可他心里清楚,那点关系顶不了多久,要是被当初的仇家找上,或者再犯点事,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
“得赶紧拿到钱,离开这鬼地方。”棒梗心里嘀咕着,脚步加快了些。他记得老砖窑离这儿有十里地,走路得俩钟头,天黑前必须赶到。那笔钱是他最后的指望,要是没了,别说回四合院耀武扬威,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边走边琢磨——钱拿到了怎么运回去?两千多块钱,不算少,揣在身上太扎眼,藏在包里又怕被搜。要不……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埋起来,回头叫秦淮茹找个拉板车的过来拉?可又怕夜长梦多,万一被哪个拾荒的翻出来,哭都来不及。
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了脚步,跟了他快半条街了。
棒梗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在四合院装傻的那几个月,他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和耳力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谁是真心关心他,谁是想看他笑话,谁在背后嚼舌根,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来。这脚步声不对劲,节奏太稳,不像是逛街的,倒像是……跟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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