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点了根烟，看着时盛夏脸上的伤，皱起了眉头。
周瑾冬追过来，当着大队长的面把话撂下了：
“时盛夏，当初是你非要嫁给我！高考的事你想都别想！这辈子死咱俩都要死一块！”
沈念是听叶娇娇复述这些的，叶娇娇坐在炕沿边，手里剥着花生，把周家这场闹剧从头到尾讲了个仔细。
沈念听完，心里也没多大波动，这一切都是时盛夏自己的选择。
事情或许能由她开始，但由不得她结束，又或许，连开始都由不得她自己。
自从高考的通知下来后，做饭的活儿让孙月娥夫妇揽过去了。
孙月娥天一亮就起来生火做饭，萧如璋坐在灶前添柴。
能帮上沈念，二老都很高兴，成干脸上都挂着笑。
孙月娥每回端饭菜来，都要念叨沈念一句：“多吃点，看书费脑子”。
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也让沈念安四个小子抢去干了，沈念现在就一个任务，那就是好好复习，别的啥也不用管。
十一月，高考报名时间到了。
沈念和叶娇娇几人拿着大队长开的证明，去公社填了报名表，回来之后更是足不出户。
春桃和叶娇娇夫妇抱着书本来沈念家，四个人盘腿坐在沈念的炕上，一人一个炕桌角，炕桌上堆满了书和草稿纸。
屋里安静的，只听见翻书页的沙沙声，和铅在草稿纸上划拉的动静。偶尔有谁抬头嘟囔一句“这题怎么又算错了”，又埋头继续算。
叶娇娇夫妇还给沈念交了伙食费，午饭和晚饭也在沈念家吃了。
春桃看着叶娇娇把伙食费交给沈念，咬了咬笔杆子，歪过头来小声问：
“小念姐，我能不能也交伙食费，在你这儿吃饭？”
沈念正在草稿纸上写一道数学题，笔都没停，头也没抬：“行。”
春桃当天晚上回家一说，第二天一早赵迎娣和张三婶就带着钱来了。
张三婶把钱票往沈念手里一塞：
“小念，多亏了你，春桃这孩子的功课才一直没落下。她爹娘还有她奶我都大字不识一个，想帮她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两年要不是你一直督促她，她那个课本早不知道垫哪去了。”
张三婶握着沈念的手，掌心的茧子硌在沈念手背上，粗糙但是暖烘烘的。
沈念把票子往兜里一塞：“三婶儿，要谢就谢春桃她自己。她自己也听劝，她要是不听劝，我怎么说也没用啊。”
春桃站在一旁，看沈念的眼里全是佩服，她现在真的很崇拜小念姐！
加了三个人一起吃饭，孙月娥不但不觉得累，反而更精神了。
每顿饭做的量都很足，沈念家的菜花样本就多，她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
今天土豆炖鸡，明天白菜粉条，后天蒸一锅白面馒头配红烧肉。
偶尔还包饺子，沈念几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孙月娥就坐在旁边，笑眯了眼。
沈念四人学累了，就歪躺在炕上休息一会儿。
春桃靠在最里边的被垛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高中课本。
她望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转过头来：“娇娇姐，小念姐，你们有没有想过报考哪里的大学？”
叶娇娇躺在赵高轩和沈念的中间，两只手搭在肚子上，因为平躺，肚子挺着，被撑得圆滚滚的。
她拿手指头在肚皮上画着圈：“我和赵高轩打算报考京市，我们家在那儿呢，回去就能吃我妈做的饭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补一句：
“好久没吃到我妈做的菜，还怪想的，等你们去了京市，我带你们去我家，让我妈给咱们做一桌子菜！”
春桃把课本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脊上：“京市？好远啊，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了。”
她转头又看沈念，沈念正闭目养神手指，头搭在额头上，呼吸又匀又轻：
“小念姐，你呢？也要报考京市的大学吗？”
“对，我也报考京市的大学。”沈念睁开眼，她连学什么专业都想好了。
叶娇娇从炕上翻了个身，手撑着下巴看春桃：“春桃，你呢？想报考哪里的大学？”
春桃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些：“我本来想报咱们市里的大学，离家近，我还能经常回家看看。”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看叶娇娇又看看沈念，“但是现在听你们说京市，感觉我把目标定太低了。”
“报市里的大学？你有没有想过报考什么专业？”沈念也转过头来看她。
春桃抿了抿嘴唇：“我娘让我学老师，以后毕业了当老师，但我不想，我想学赚钱！”
沈念来了兴趣，直接翻了个身，胳膊肘撑在炕席上：“赚钱？为啥想赚钱？”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手指头在书脊上抠来抠去：
“小念姐，我说了你别笑话我，我想像你一样有钱，赚钱想买啥买啥！我想给我爷奶买衣服！也想给我爹娘建房子！让别人都不敢笑话我爹娘只有我一个闺女！”
沈念从炕上坐起来，盘着腿，看着春桃的眼睛：
“有目标是好事，春桃，我看过你的成绩，你可以试试也往京市报，我打算报京市大学的经济学。”
奶奶说过，衣食住行是人不能缺的，所以上辈子她读的是服装专业，后来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事实也如奶奶所说的一样，人总得穿衣服，她的工作室从开张那天就没缺过客人。
这辈子，她有穿回这具身体这样的奇遇，她打算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以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她妈妈的名义，做很多很多好事！
让他们不管是下辈子，还是下下下辈子，无论在哪个平行时空，都能一生平安顺遂。
往京市报？春桃想的没敢想过这个问题，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京市是什么样？她只在课本里读过，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长安街。
“我能行吗？”春桃问，像是问的沈念，也像是问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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