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着王一鸣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一鸣搓着手，原地转了一圈：“小念，我过完年就回去，一过完年就走！”
沈念把红薯又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心想，早知道就说这一句了，前头那一大堆白费了。
一九七七年的春节，叶娇娇和赵高轩还是回城里过的。
少了叶娇娇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念感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除夕那天，王一鸣和孙月娥夫妇早早过来帮忙做饭，王一鸣领着四个小子在院子里贴春联。
萧如璋和孙月娥在屋里包饺子，萧如璋擀皮，孙月娥调馅，猪肉白菜的，盆里孙月娥还放了些虾皮提鲜。
两个老人包饺子的动作又稳又准，一捏一个褶子，嘴里还唠着家常，手底下的活却一点也不耽误。
顾晏清是下午到的，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肩上扛着一麻袋年货。
小半扇猪肉，还有鱼虾，粉条……麻袋往厨房门口一放，砸出一声响，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从麻袋口露出来。
沈念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蹭了两道灰，手里还拿着锅铲，一看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疑惑地看向顾晏清：
“你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供销社的东西没这么全。”顾晏清弯腰把麻袋打开。
沈念拿锅铲指了指麻袋里的苹果：“哪来的？”
“跟人换的。”顾晏清从旁边薅来一个竹篮子，将苹果一个个捡出来放里面。
“行吧，洗手准备吃饭了！”沈念说完，拿着锅铲回了厨房。
晚饭是在炕桌上吃的，萧如璋和王一鸣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搁着两瓶酒。
萧如璋拧开瓶盖，先给王一鸣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给顾晏清倒了小半杯。
他和王一鸣碰了一下，两人也不说什么祝酒词，仰头就干了，喉咙里发出咕咚的一声。
王一鸣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拿手背抹了抹嘴：
“老萧哥，我过了年就走了，来，今晚咱哥俩好好喝一回！”
“来！喝！”萧如璋又给他满上。
“我舍不得。”
王一鸣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没等萧如璋碰：
“我在这地方住了这么些年，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没想到会遇到你家的念丫头，还有你们家这几个孩子，这两年有你们陪着，热闹。我家里人都没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话萧如璋赞成，他没说话，自己也默默喝了一杯。他和老伴在无数个夜晚，都庆幸遇到沈念。
那种庆幸说不出口，只能端起酒杯，一杯酒一杯酒往肚子里咽。
吃完饭，大家都很默契地各干各的。
萧如璋和孙月娥说要去牛棚陪王一鸣坐坐，说说话。
沈念安四小子和顾晏清收拾完碗筷，一溜烟跑出门，说是去大队找二娃他们放鞭炮。
家里就剩顾晏清和沈念，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脚步出奇地一致。
沈念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顾晏清跟在她后头进来，顺手把门梢插上了。
沈念往炕沿上一坐，拍了拍旁边：“过来。”
顾晏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姨他们回京市还顺利吗？”沈念侧过身看他。
“顺利。”
顾晏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一沓，鼓鼓囊囊的，往沈念面前一递：
“之前的房子要回来了，他们的工资也补发了，这是我妈写了信，寄的钱，她说都给你花。”
“嗯？苏姨给我寄钱？”沈念看着面前厚厚的信封，没接，眉毛挑了起来。
顾晏清直接把信封塞进她怀里：“她给你，你就拿着。”
沈念抱着信封，手指头在上面点了两下：“咱俩还没结婚，我收苏姨的钱不好吧？”
“咱俩早晚会结婚，你晚收不如早收，早收早享受。”顾晏清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沈念把信封往炕沿上一搁，歪头看他：“你这么笃定咱俩会结婚？”
顾晏请点头：“嗯，我非你不可。”
沈念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沉默了一下。
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直了，以前还知道拐个弯，现在连弯都懒得拐。
她拿起信封拆开，里头是一沓大团结，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信是苏丁怡写的，纸上简单说了几句顾家二老和他们夫妇二人在京市一切顺利。
除了这些，也就只有几句话：小念，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不够再跟苏姨说。京市这边的事快办完了，等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苏姨。
沈念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把那把钱塞回信封，抬头看顾晏清：“那我收起来了？”
“别慌。”
顾晏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她：“这是我这几年的津贴攒的，还有一些是我爸妈他们下乡之前想方设存进去的，都给你！”
沈念没接，盯着那存折：“你的存折自己拿着，给我干嘛？”
顾晏清把存折往她手心里一放：“不是说男人的钱放在哪，心就在哪吗？我想把它们都给你！”
沈念被他这话逗得差点没绷住：“这这嘴……上过名媛培训班了？”
“名媛培训班是什么？”顾晏清皱了皱眉，随即正色道，“阿念我说的都是真话。”
沈念把存折一起塞进信封：“行，你存折我先给你收着，你要用就找我。”
见沈念愿意收自己的存折，顾晏清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念将信封塞进炕柜最里层的铁皮盒子里，跟那些布票粮票工业券搁在一块儿。
关上柜门的时候就转移到空间，她回头问顾晏清：
“你最近这么忙，上次给你的账本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再有几个月应该就能收尾了。”顾晏清靠在炕墙上，手搭在膝盖上。
沈念在他旁边坐下：“那你是不是就要回部队了？”
“嗯。”顾晏清点点头，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不过阿念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过完年，王一鸣走了。
走的那天没有任何排场，他身上穿的是沈念年前给他新做的藏蓝色棉袄，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翻得板板正正，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坐在顾晏清二八大杠的后座上。一只手抓着车座底下的弹簧，另一只手扶着放在腿上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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